民事诉讼法/2021-11-12

保证期间认定与瑕疵证据证明力的司法实践

吴丁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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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基本案情

（一）借贷与保证关系的设立

2011年，债权人高某与债务人孙某订立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300万元；保证人刘某、李某以连带责任保证方式提供担保，双方明确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二）法律文件的签订与变更

各方签署《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刘某、李某另行出具《担保函》，对保证责任予以确认；
2012年3月，因原借款（分两笔各150万元，分别于2012年3月13日、14日到期）到期未清偿，高某、孙某、刘某、李某签订《展期协议》，约定对借款期限进行延展。

（三）证据瑕疵与核心争议

司法鉴定结论：
- 《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及《担保函》中，保证人签字与合同主文内容非同一时间形成；
- 《展期协议》中展期后的到期年份（“2013年”“2014年”）系由“2012年”单方涂改而成。
辅助证据：高某提交其与刘某的短信记录，内容提及“借款自始至终没有一分钱的利息”。
争议焦点：高某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刘某、李某主张过权利，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法院裁判要旨

（一）一审法院：空白签字视为概括授权

一审法院认为，刘某、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空白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概括性授权，即自愿承担因合同内容补填产生的法律后果。据此，判决刘某、李某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二审法院：瑕疵证据的实质性审查与改判

二审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力进行实质审查后，改判保证人不承担责任，核心裁判逻辑如下：

瑕疵证据的证明力排除
- 《展期协议》作为直接约定借款期限变更的文件，其证明力优先于存在“签字与内容非同期形成”瑕疵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
- 因《展期协议》的关键到期日系高某单方涂改，且高某无法对涂改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亦无证据证明涂改经保证人同意，故涂改后的内容不具有证明力。
核心事实的重新认定
- 依据《展期协议》涂改前的原始内容，两笔150万元借款的到期日应为2012年4月13日与2012年4月14日；
- 结合保证期间“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的约定，保证期间分别于2014年4月14日与2014年4月15日届满。
保证责任的免除
- 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高某在上述保证期间内要求刘某、李某承担保证责任；
- 高某首次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时间为一审诉讼，已超过法定保证期间；
-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保证期间的规定，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因期间届满而永久性免除。

三、法律与证据规则评析

（一）证据能力与证明力的区分原则

民事证据审查需严格区分证据能力（证据资格，即证据是否具备进入诉讼程序的条件）与证明力（证据对案件事实的证明强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八十五条，法官应遵循法定程序，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独立对证据的资格与证明力进行判断并公开心证理由。

（二）瑕疵证据的司法认定逻辑

本案核心书证均存在影响关键事实认定的瑕疵，法院的审查思路体现了对瑕疵证据的审慎态度：

《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的证明力限制
结合高某与刘某的短信内容（无利息约定），可推定合同中关于利息的条款可能系事后添加；且各方对原借款到期日无争议，进一步削弱了该合同关于“借款期限约定”的证明效力。因此，该合同虽具有证据能力，但因瑕疵及事实矛盾，无法证明保证期间的起算点。
《展期协议》的证明力排除
作为确定借款展期的直接证据，其关键日期的单方涂改破坏了证据的真实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高某作为证据持有人，未能证明涂改经保证人同意，故涂改后的内容不具有证明力，法院应采纳涂改前的原始日期认定事实。

（三）保证期间的法律性质与效力边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保证期间的规定是本案裁判的实体法核心：

期间性质：第六百九十二条明确保证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或延长规则；
变更限制：第六百九十五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债务履行期限，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仍以原约定为准；
法律后果：保证期间届满将导致实体权利消灭——债权人未在期间内主张权利的，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永久性免除；若主张权利，则保证之债转化为普通债权，适用诉讼时效规则。

四、案例启示

本案凸显了担保法律关系中两个核心风险点：

保证期间的严格性：保证期间为不变期间，债权人需在约定或法定期间内以有效方式主张权利，否则将直接丧失对保证人的请求权；
证据的形式与实质完备性：书证的形成、修改需符合法律规定（如涂改需经各方确认），否则可能因瑕疵丧失证明力。债权人在交易中应确保法律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避免因证据缺陷导致实体权利落空。

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二条、第六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