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家庭/2020-04-29

打印遗嘱效力认定的规范进路

吴丁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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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信息技术的普及推动了遗嘱形式的数字化转型，打印遗嘱因便捷性逐渐成为实践中的常见类型。但其法律效力的核心判定标准，仍系是否满足法定遗嘱形式要件。本文以典型继承纠纷案件为切入点，系统解构打印遗嘱的性质界定、形成过程审查及生效要件适用规则。

一、基本案情

被继承人李某行去世后，其子女李某蔚、李某松、李某琦、李某健因遗产分配产生争议，诉至重庆市某县人民法院。

（一）核心证据

李某琦提交：李某行于1993年8月20日亲笔书写的自书遗嘱。
李某蔚提交：李某行于2010年2月21日形成的打印遗嘱。

（二）打印遗嘱形成过程（据李某蔚陈述）

李某蔚用轮椅推送李某行至打印店，由打印员根据李某行口述内容制作并打印遗嘱文本；
李某蔚将李某行送回家后，邀请律师杨某莉、段某到场；
在两位律师见证下，李某行在打印遗嘱上签字确认；
李某蔚向两位律师支付见证费200元。

（三）争议焦点

双方对2010年2月21日打印遗嘱的效力存在根本分歧。

二、案件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审理法院 |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
| 审理程序 | 再审 |
| 案号 | (2015)渝高法民抗字第某号 |
| 案由 | 继承纠纷 |
| 裁判年份 | 2015年 |
| 文书类型 | 民事判决书 |

当事人身份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健、李某琦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蔚

三、审理脉络与裁判观点

（一）一审法院（重庆市某县人民法院）

涉案打印遗嘱存在两项形式缺陷：

见证人未在遗嘱内容形成现场（仅见证签字环节）；
代书人（打印员）未签名确认。
据此，该遗嘱既不符合《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自书遗嘱要件（非遗嘱人亲笔书写），亦不满足第三款代书遗嘱的形式要求，故认定无效。

（二）二审法院（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考虑到李某行年逾九十、亲笔书写能力受限，采用“打印+签名捺印”的方式符合现代生活习惯，可视为自书遗嘱；且签字过程经两名律师见证，足以证明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故改判该遗嘱有效。

（三）再审法院（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性质界定：李某行仅口述内容，未亲自操作电子设备固化意思表示，不符合自书遗嘱“亲笔书写”的核心特征；其形成方式（口述+他人打印）与代书遗嘱构成要件高度契合。
要件审查：依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需“两名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
- 打印员实际履行代书职责，但未在遗嘱上签名；
- 两位律师仅见证签字环节，未参与遗嘱文本形成全过程，不具备法定“见证人”资格，仅能证明签字真实性。
裁判结论：该打印遗嘱欠缺代书人签名及合格见证人全程见证，不符合代书遗嘱法定要件，属无效遗嘱。最终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关于遗嘱无效的认定。

四、法律评析

（一）打印遗嘱的概念与性质定位

打印遗嘱指遗嘱内容全部或部分经电子设备排版、打印机输出形成的纸质遗嘱。现行法律未将其列为独立遗嘱形式，司法实践中需通过性质归属（归入自书或代书遗嘱）进行效力审查。

（二）打印遗嘱的形成情形与定性规则

| 情形 | 形成过程 | 司法定性 |
|------|----------|----------|
| 情形一 | 遗嘱人亲自操作电脑录入内容并打印，随后签名注明年月日 | 自书遗嘱 |
| 情形二 | 遗嘱人亲笔书写草稿，由他人代为录入打印，遗嘱人及代录入人共同签名注明年月日 | 代书遗嘱 |
| 情形三 | 遗嘱人口述内容，由他人听录后录入打印，遗嘱人及代制作人共同签名注明年月日 | 代书遗嘱 |

（三）打印遗嘱的生效要件

效力认定的核心是匹配法定遗嘱形式的要件要求，具体规则如下：

主张为自书遗嘱的要件
- 实质要件：需证明遗嘱人亲自、独立完成电子录入与打印操作，对遗嘱内容的“形成与固化”具有完全控制力（如提供操作记录、设备使用痕迹等证据）；
- 形式要件：遗嘱人亲笔签名并注明年、月、日。
认定为代书遗嘱的要件
- 见证人规则：
  - 需两名以上无利害关系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全程在场，见证遗嘱文本从形成到签字的完整过程；
  - 继承人、受遗赠人及其利害关系人不得担任见证人或代书人（《继承法》第十八条），否则遗嘱无效。
- 签字规则：
  - 遗嘱人、代书人、其他见证人需在遗嘱每一页亲笔签名；
  - 建议通过批注强化真实性（如“本人全程见证遗嘱制作”“本页内容系根据遗嘱人口述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