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洗钱罪犯罪金额认定的辩护要点分析

一、开篇：刑事辩护的核心价值

刑事辩护的精髓，在于从事实与法律的缝隙中寻找辩点，以程序正义保障实体正义。在洗钱罪案件中，犯罪金额的认定往往成为控辩双方交锋的焦点——金额的多少直接关系量刑轻重，甚至影响罪与非罪的边界。本文以（2019）沪0115刑初4419号判决书为切入点，系统分析辩护人如何围绕犯罪金额的“证据链完整性”与“计算方式合理性”展开辩护，为实务操作提供具体路径。

二、中间分层：争议焦点与辩护方法

（一）第一层：转账300万元是否“证据不足”？

辩护人意见：
庭审中，辩护人宋辉提出“指控的转账300万元系证据不足”。其核心逻辑在于：公诉机关提供的支付宝电子回单、会计师事务所报告书等书证，能否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该300万元确属“金融诈骗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

法院认定：
判决书明确载明：“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及支付宝交易电子回单等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陈某某向陈海波转移钱款的金额与指控内容相一致，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

辩护方法步骤：

审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检查支付宝电子回单是否经原始载体提取、是否附有提取笔录；会计师事务所报告书是否由具有资质的主体依据完整账目出具。实务中，若电子数据未按《电子数据提取规范》固定，可申请排除。
质疑证据关联性：重点审查“转账300万元”与上游犯罪（陈海波集资诈骗）的关联程度。例如，该300万元是否直接来源于集资参与人的账户？是否混入了陈海波的合法财产？
申请鉴定人出庭：针对会计师事务所报告书，可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交叉询问，追问金额统计方法、资金流向追溯过程是否排他。
举证反驳：如能提供被告人陈某某与陈海波之间存在合法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如借条、买卖合同），则可动摇“赃款”性质。

判决书原文引用：

“辩护人针对犯罪金额提出的意见，经查实，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及支付宝交易电子回单等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陈某某向陈海波转移钱款的金额与指控内容相一致，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第二层：90余万元系数额差错，实际应为66万元？

辩护人意见：
辩护人提出“指控的90余万元系数额差错，应当认定为66万元”。争议核心在于：将车辆低价出售后购买比特币的行为，其金额应如何认定？是依据车款实际所得，还是车辆原始价值？

法院认定：
法院未在判决书中正面回应“66万元”的主张，但综合全案证据认定了“90余万元”的事实。判决书描述为：“将陈海波用赃款购买的车辆低价出售得款人民币90余万元后购买比特币转给陈海波。”

辩护方法步骤：

精准还原资金流转记录：要求公诉机关提供车辆出售合同、购车人支付凭证、比特币交易平台转账记录。若交易平台（如火币、币安）服务器在境外，可申请调取或提交自行收集的截图。
质疑“低价出售”的市场价基础：可申请对车辆案发时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对比实际成交价，论证被告人是否属于“非合理低价”——若低价出售是车辆本身存在瑕疵（如事故车），则金额认定应回归实际所得。
切割“得款”与“购买比特币”的对应关系：辩护人可主张，66万元系购车人实际转账金额，其余差额系被告人垫付或未完成交易，不应计入犯罪金额。
要求审计报告补充说明：针对会计师事务所报告书，可要求其分项列明“车辆出售”、“比特币购买”、“转账”各环节的金额计算逻辑，找出可能重复计算或误算的节点。

判决书原文引用：

“将陈海波用赃款购买的车辆低价出售得款人民币90余万元后购买比特币转给陈海波。”

（三）第三层：自首情节的认定与量刑影响

辩护人意见：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法院予以采纳，认定“被告人陈某某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

法院认定：
判决书载明：“2018年11月30日，被告人陈某某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后基本如实供述涉案事实。” 即符合“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的自首要件。

辩护方法步骤：

固定自动投案的证据：调取公安机关出具的《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电话通话记录或短信记录，证明系“电话通知”而非强制传唤。判决书引用了“杭州铁路公安处出具的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
确认如实供述的时间节点：重点审查被告人到案后首次讯问笔录是否全面供述核心事实（如转账、出售车辆、送护照）。即使后续翻供，但若在一审判决前恢复如实供述，仍可认定自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利用自首争取从轻：本案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二十万元。辩护人可在量刑辩论中强调自首情节，结合退赃36万元，争取更大幅度的从轻（如缓刑），但法院未予采纳。

判决书原文引用：

“2018年11月30日，被告人陈某某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后基本如实供述涉案事实。”

三、结尾延展：洗钱罪辩护的更多空间

本案争议焦点集中于犯罪金额，但洗钱罪的辩护维度远不止于此。实务中，辩护人还可从以下角度切入：

主观明知：是否“明知”系金融诈骗所得？本案中被告人陈某某“明知陈海波因涉嫌集资诈骗犯罪被公安机关调查并出逃香港”，事实清楚，但若系受蒙骗或不知情，可主张无罪。
上游犯罪是否成立：若上游集资诈骗罪被撤销或不构成犯罪，则洗钱罪失去基础。
行为性质争议：提供资金账户、转换虚拟货币等行为，是否属于“掩饰、隐瞒”？若系正常债权结算，则可抗辩。

如需进一步探讨具体案情或索取类案裁判规则，可联系专业律师进行深度分析。刑事辩护，永远是在法律框架内为当事人争取最大权益。

作者：章海，北京东卫（上海）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19）沪0115刑初441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