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EPC工程总承包中审计结论能否作为结算依据？

开头点题：
在EPC工程总承包模式下，结算条款的约定直接决定项目利润与现金流安全。“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 是政府投资类项目中常见的强势条款，但若约定不明或执行不当，极易引发“久审不结”“以审代结”的纠纷。本文通过解读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52民初4862号判决，剖析法院如何认定“审计结果”是否构成结算依据，并为总承包方提供可操作的防范建议。

中间分层：
本案虽发生于传统施工总承包领域，但其争议焦点“审计结论能否作为工程价款确定依据”在EPC工程总承包中同样高发。法院的裁判思路对总承包方具有直接借鉴意义。以下结合判决书原文，按“约定识别—证据固定—后果应对”三层展开。

一、约定识别：合同中的“审计”字样不等于必然成为结算依据

核心观点：法院判断“以审计为结算依据”的关键，在于双方是否形成明确、闭合的合意，而非仅看是否有“审计”一词。

判决书查明，本案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后若欠工程款，则按年息6%计利息，利息按季度支付。”对此，原告某市政公司主张该条仅约定“利息计算时点”，并非“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但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存在多项约定共同指向“审计结算”——

（判决书原文）：“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包括有‘发包人根据自筹资金到位和工程进度情况支付。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后若欠工程款，则按年息6%计利息，利息按季度支付’的内容；价金调增等事宜补充协议书的签订背景包括有‘甲方请中介机构对办公楼综合楼工程调增价金进行了预算，并报潼南县财政投资管理中心进行了评审，根据评审结果和领导批示，双方协商签订本补充协议’……基础房心土方回填施工补充协议书……中载明‘工程量和工程结算价金以财政投资管理中心审定的结果为准’；外墙装饰及塑钢窗和幕墙工程补充合同……中载明‘评审结果作为决算价金’。”

方法步骤：

1. 全合同扫描：总承包方在签约阶段应逐条排查所有合同文件中含“审计”“评审”“财政评审中心审定”“决算评审”等表述，不仅看主合同，还要看补充协议、会议纪要、往来函件。
2. 区分“结算性审计”与“监督性审计”：若条款表述为“结算以审计为准”“评审结果作为决算价金”，则构成结算依据；若仅表述为“接受审计监督”“配合审计”，则仅为行政管理性约定，不改变民事结算效力。
3. 判断“是否闭合”：若合同中既约定“以审计为准”，又约定“逾期未审计视为认可送审价”，则属于闭合条款；若仅单方要求“以审计为准”，却未约定审计期限和异议程序，则总承包方应主张该条款不明确。

二、证据固定：如何推翻“以审计为结算依据”的约定？

核心观点：总承包方若主张不应以审计结论为准，需举证证明双方后续已通过补充协议变更了原约定，或审计行为违反法定程序。

本案中，被告某自来水公司反诉要求返还超付工程款，理由即“合同约定以审计为准，审计金额5924213元，已付6250000元，超付325787元”。原告某市政公司虽抗辩“并未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工程结算依据”，但法院基于前述多份证据，认定约定存在。值得注意的是，法院在认定时着重强调了**“分散于双方先后签订的不同合同文本”** 的整体解释方法——

（判决书原文）：“前述内容，分散于双方先后签订的不同合同文本，均系确定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涉权利义务的合同依据，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关于以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的约定，本案所涉的工程款具体数额，应以审计报告中的审核金额即5924213元为准。”

方法步骤：

1. 调取全部缔约文件：包括中标通知书、招标文件、答疑纪要、合同协议书、专用条款、通用条款、补充协议、签证单、会议纪要。重点查看将“财政评审中心”或“审计局”的审定结果写入结算条款的部分。
2. 分析合同变更：若结算条款在履约过程中被修改，需收集双方盖章的变更协议或往来函件。例如：若后期补充协议明确“最终结算以双方委托的造价咨询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为准”，则可推翻早期审计约定。
3. 固定程序瑕疵：若审计报告存在未按约定范围、未通知总承包方参与、超期出具等情形，应及时书面提出异议并保留证据。本案法院关注“停工待料损失费39989元不纳入审计范围”，说明审计范围可能存在遗漏，但原告未就此提出有效抗辩。
4. 援引司法解释与裁判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司法解释中明确，当事人约定以审计、财政评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的，按约定处理；但若审计单位未在合理期限内出具报告，或审计报告明显不真实、不客观，法院可支持当事人申请造价鉴定。

三、后果应对：被认定为“以审代结”后如何自救？

核心观点：即使法院认定审计结论为结算依据，总承包方仍可依据其他合同条款主张调价或索赔，实现损失弥补。

本案中，法院虽然判决原告某市政公司退还超付工程款325787元，同时指出了另一条救济路径——价金调增补充协议中的“国家政策性调价条款”：

（判决书原文）：“在价金调增等事宜补充协议书中，双方还包括有‘即国家有明文规定调整主材价格时，双方可协商调整价金’的约定，该约定亦合法有效，双方应受约束。如确实存在有关规定调整主材价格，而一方未予履行协商调整价金的约定时，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方法步骤：

1. 检索调价条件：总承包方应逐项核对施工期间所在省市是否发布人工、材料价格调整指导文件（如渝建发[2008]1号），若存在，则有权要求启动协商调价程序。
2. 发函催告：书面通知发包人协商调价，并附上政策文件和市场价格数据，明确限定答复期限。若发包人拒绝，可主张其违约。
3. 启动争议评审或诉讼：在EPC总承包合同中，通常约定争议评审委员会（DRB）或仲裁条款。若发包人拒绝协商，应依据合同争议解决条款提起程序。
4. 注意时效：在判决生效后及时主张调价权利，避免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判决于2018年作出，司法实践对逾期主张持严格态度。

延展思考：
EPC工程总承包模式中，“总价合同+审计结算”的组合对承包人风险极高。因为EPC项目往往在初步设计后即发包，工程量和单价存在不确定性，若再叠加“财政评审中心审定”条款，承包人可能面临“边设计边施工边审计”的三重挤压。为此，建议总承包方在投标阶段即进行专项合规审查，并在合同中附加“审计期限条款”“逾期视为认可条款”“重大偏差异议权条款”。此外，对于政府投资项目，总承包方还应注意与《政府投资条例》及地方性审计规定的衔接，区分行政审计与民事结算的法律边界。

结语：
审计不是“一道闸门”，而是“一把尺子”。当这把尺子的刻度由发包人单方掌控时，承包人应在签约时校准刻度，履约时记录偏差，争议时重启测量。本案的裁判逻辑为EPC总承包方提供了清晰的行动指南：约定要闭合、证据要完整、救济要并行。若您正在处理相似结算争议，建议及时梳理合同文件并咨询专业工程法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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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光荣，重庆晟正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16）渝0152民初48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