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龙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实际施工人能否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基于“发包人欠付范围”的举证责任分析

一、问题引入：层层转包下，实际施工人的“救命稻草”为何屡屡落空？

在龙岩地区近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一个高频争议焦点是：实际施工人（尤其是无资质包工头）在转包人（中间承包人）跑路或怠于主张权利时，能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直接起诉发包人并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获得支持？

2026年龙岩某法院审结的一起典型案例颇具代表性：某建筑公司A将承建的市政工程整体转包给B（无资质个人），B又将其中的土方工程分包给C施工。C完工后，B仅支付部分款项，尚欠120万元。C起诉A、B，要求A在欠付B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A抗辩称其已向B超付工程款，且B与C之间的分包合同无效，C无权直接向其主张。法院最终仅判决B支付欠款，驳回C对A的诉讼请求。为何C的“直接求偿权”落空？核心在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与“欠付范围”的认定标准。

二、法律规则解析：第四十三条的适用边界

《建工解释（一）》第四十三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该条赋予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的“代位求偿”权利，但设置了两道严格门槛：

发包人存在“欠付”事实——即发包人尚未向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付清全部工程款；
欠付数额必须明确——法院需查明具体数额，而非笼统判决“在欠付范围内承担”。

实践中，发包人往往以“已付清”“超付”或“双方未结算”作为抗辩。此时，谁负有证明欠付数额的举证责任？ 司法裁判倾向认为：实际施工人需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发包人可能欠付，如付款节点未到、结算资料缺失等；而发包人主张已付清的，应提交付款凭证、对账单等反驳证据。若发包人与转包人故意不结算、不审计，导致欠付数额无法查明的，应作出对发包人不利的认定。

三、龙岩地区典型案例的裁判逻辑复盘

回到前述案例，法院驳回C对A的诉请，理由可归纳为三点：

第一，合同相对性为原则。 C与A之间无直接合同关系，C的合同相对方是B。虽然司法解释开了“口子”，但该“口子”是例外情形，不宜扩大适用。
第二，A举证证明其已向B支付了远超B实际完成产值的款项。 A提交了银行转账流水、B签字的《结算确认书》等证据，证明A不欠B任何工程款，反而可能多付。在此情况下，A的“欠付范围”为零，自然无需承担责任。
第三，C未能提供任何A欠付B的证据。 C仅凭“A应监管B付款”的推测主张权利，法院不予支持。

该判决释放出明确信号：实际施工人不能“躺平”——发包人的欠付事实并非当然存在，必须积极举证。

四、实务建议：实际施工人如何破局？

| 关键步骤 | 具体操作 | |---------|----------| | 固定合同及履行证据 | 保留分包合同、结算单、工程量签证、往来函件、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明实际施工内容及应得款项 | | 调查发包人付款状态 | 申请法院调查令查询发包人与转包人之间的付款流水、发票开具情况；或申请造价鉴定确定已完工产值 | | 追加发包人为第三人 | 起诉时将发包人列为第三人，要求其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并举证欠付情况，避免“庭后暗箱操作” | | 善用“视为付款条件成就”规则 | 若发包人与转包人恶意不结算，导致欠付数额无法查明，可主张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九条（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 |

同时，发包人（建设单位）也应引起重视： 在明知项目存在转包/违法分包的情形下，切勿向转包人超付工程款。否则，一旦实际施工人起诉，发包人因无法证明“不欠付”而被判决在欠付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风险极高。建议发包人建立“农民工工资专户监管+付款前审查分包情况”的双重风控机制。

五、结语

2026年的司法实践表明，龙岩地区法院对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审查日趋严格——不再“偏袒”弱势的包工头，而是回归证据规则与法律逻辑。实际施工人唯有在施工过程中留存证据、及时主张、精准锁定发包人欠付事实，才能将纸面上的“优先受偿”转化为口袋里的真金白银。对于发包人而言，规范分包管理、严格付款流程，才是避免被卷入“三角债”诉讼的根本之策。

QA问答

Q1：实际施工人起诉发包人，需要满足什么前提条件？
A1：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实际施工人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之间存在无效但已实际履行的施工合同；二是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怠于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三是发包人尚欠付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工程款且数额能够查明。

Q2：如果发包人声称已经付清全部工程款，但实际是转账给转包人的个人账户，实际施工人怎么办？
A2：实际施工人可申请法院调取发包人与转包人之间的全部付款凭证和银行流水，审查付款是否真实、是否对应本案工程。若付款缺少合同依据、未开发票或明显异常，可主张该付款属于其他项目或非真实工程款，并要求发包人提供对应结算依据。

Q3：实际施工人能否同时起诉发包人和转包人？法院如何处理？
A3：可以。实际施工人可以将发包人作为被告、转包人作为第三人（反之亦可）。法院会审理两个层面的债务：一是实际施工人与转包人之间的工程款数额；二是发包人欠付转包人的数额。最终判决转包人付款，发包人在欠付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

Q4：发包人欠付的工程款小于实际施工人被拖欠的款项，怎么执行？
A4：发包人仅在“欠付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例如发包人欠转包人100万，实际施工人被欠150万，则发包人最多承担100万，其余50万仍由转包人支付。如果转包人无财产，实际施工人只能承担损失。

Q5：实际施工人是否需要主张合同无效才能适用司法解释？
A5：不需要。司法解释的适用前提正是转包、违法分包合同无效，但实际施工人主张的是“工程价款”而非“合同有效”。法院会依职权审查合同效力，不影响实际施工人请求支付已完工程折价补偿的权利。

Q6：劳务分包企业属于“实际施工人”吗？能直接告发包人吗？
A6：劳务分包企业如果仅提供劳务作业，且与总包单位签订的是合法劳务分包合同，则不属于“实际施工人”（因为法律允许劳务分包），应遵循合同相对性起诉总包单位。只有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签订无效合同的施工主体（包括班组、个人）才能突破相对性。

Q7：发包人未完成审计，能否以此为由不确认欠付数额？
A7：不能。以“未审计”为由拖延无法对抗实际施工人。若发包人与转包人长期不结算，法院可依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已完工程量造价鉴定等确定欠付数额；若无法确定，可结合发包人自认、付款记录等作出认定，必要时发包人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Q8：实际施工人有没有优先受偿权？
A8：根据《建工解释（一）》第三十五条，只有与发包人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的承包人（总包）才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实际施工人一般无权直接主张优先受偿权，除非其被认定为“事实上的承包人”或发包人认可其地位。因此，实际施工人不能直接拍卖工程优先受偿。

Q9：发包人已支付超过合同价款的款项给转包人，但仍被实际施工人追索，如何举证免责？
A9：发包人应保存并提交：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付款审批单、银行转账凭证、收款收据、发票、双方对账单，以及能证明超付原因的说明（如代垫工资、材料款等）。若证据链完整，法院会认定发包人欠付范围为零，实际施工人败诉。

Q10：龙岩地区的法院对这类案件是否有特殊的裁判倾向？
A10：龙岩法院近年强调“实质化解纠纷”与“防止虚假诉讼”并重。对证据充分、农民工工资性质明显的案件，倾向适用司法解释予以保护；但对恶意串通、虚增工程量、套取工程款的案件，审查极为严格，会调取税务发票、农民工工资发放记录等交叉验证。建议实际施工人务必保证结算资料真实一致。

关联律师：韩强，福建尚南律师事务所，联系电话188762563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