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隐蔽性因果关系能否成为拒赔理由?
陈子伟
本文作者
2026[武汉]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免责条款中的“隐蔽性因果关系”能否成为拒赔理由?
一、案情引入
2024年11月,武汉某物流公司为其仓储厂房及存货向某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保险金额为800万元。2025年7月,该仓储厂房因电线老化短路引发火灾,造成厂房及存货损失共计约320万元。事故发生后,物流公司向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但保险公司以《财产综合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保险标的因自然磨损、电气原因以外的自身缺陷或老化所致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为由,作出拒赔通知。
物流公司认为,该免责条款表述模糊、含义不明,且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并未就该项条款进行明确说明,请求法院判令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保险公司则辩称,该条款已在投保单中列明,且投保人已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应视为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
争议焦点: 案涉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保险公司是否真正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中的“原因竞合”即混合因果关系能否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
二、法律分析——保险人的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是免责条款生效的前提
(一)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进一步细化:
“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二)本案中的“双重未履行”
1. 提示义务的履行瑕疵
保险公司虽在投保单中以普通字号印有免责条款,但综观全案投保材料,该条款与保险责任条款、其他通用条款在字体、字号、颜色、排版上均无明显差异,未采用加粗、加黑、放大、变色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特殊标识。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这种“形式上虽列明、实质上无区分”的做法不能认定为完成提示义务。
2. 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缺位
保险公司主张物流公司加盖“投保人声明”章即视为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法院在审查时不能仅凭盖章就简单认定。在庭审中,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保险业务员仅让其“在需要盖章的地方都盖一下”,并未对免责条款中“电气原因以外的自身缺陷或老化”“自然磨损”等专业术语和法律后果进行解释。保险公司亦未能提交投保过程录音录像或业务员与投保人的沟通记录。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虽然投保人盖章可以初步证明保险人履行了说明义务,但投保人有相反证据的除外——本案中物流公司已提供证人证言及业务员微信聊天记录作为反驳。此外,条款中“电气原因以外的自身缺陷或老化所致损失”这一表述本身存在歧义:电气原因导致的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而“电气原因以外的”限定语使条款范围极为模糊,普通投保人难以准确判断该条款的真实含义与法律后果。对含义不清的格式条款,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八条),故保险公司以此格式条款主张免责,难以获得支持。
3. 混合因果关系下保险人的责任承担
即使免责条款部分有效,仍需进一步分析“混合原因”情形下的责任分配。本案火灾系电线老化短路所引发,而电线老化属于“自身缺陷或老化”,短路引发的火灾则属于承保风险。火灾造成的损失不是单纯由“老化”直接导致,而是“老化+电气故障”共同作用的结果。根据保险法理中的“近因原则”,在多个原因连续发生、相互交织的情况下,应寻找具有支配性和有效性的原因。电线老化导致短路继而引发火灾,这种因果链条并未中断,电气故障作为直接引燃因素与损失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保险公司不能以“老化是原因之一”为由完全拒赔。在因果关系竞合且无法精确区分各自所致损失比例的情况下,法院可以根据《保险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精神(该条适用于人身保险,但财产保险中可参照其法理),按照承保风险所占原因力比例酌情判决保险人承担相应保险责任。
(三)裁判走向预判
综合以上分析,法院大概率会认定:
- 案涉免责条款因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不产生效力;
- 即使部分有效,案涉损失系电气故障引发的火灾所致,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 保险公司的拒赔理由不能成立,应依约核定并支付保险赔偿金。
三、实务启示
保险公司在湖北地区展业时应当注意:仅将免责条款印制在投保单中并要求投保人盖章,已不足以规避法律风险。规范做法应是在投保流程中,对免责条款以特殊标识突出显示,通过单独签章页、录音录像、逐条语音讲解或电子投保系统强制弹窗+阅读确认等方式留存明确说明的痕迹证据。对于投保人而言,在签署投保文件时,应对免责条款中的专业术语、模糊表述及时向保险人提出质询并保留沟通记录,以免出险后陷入被动。
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10组相关QA
Q1:投保人仅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是否必然视为保险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 A1:不必然。盖章属于初步证据,若投保人有相反证据(如证人证言、录音录像等)证明保险公司未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法院仍可认定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Q2:免责条款未加粗、未放大,也未单独列明,是否影响其效力? A2:影响。免责条款应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如果仅以普通字体混同于一般条款,通常不能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
Q3:保险业务员在展业时口头解释了免责条款,但没有留下记录,事后投保人不认可,法院怎么认定? A3:法院一般以书面证据为主要依据。若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字盖章,法院可初步认定保险人尽到说明义务;但若投保人提出相反证据且能形成合理怀疑,而保险人又无法提供录音、录像、微信记录等佐证,将面临不利认定。
Q4:免责条款中的“专业术语”未作进一步解释,保险公司能否以保单附有条款文本为由免责? A4:不能。仅提供条款文本不等于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应对免责条款中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常人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说明,特别对于“自然磨损”“电气原因”等专业术语,解释不到位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
Q5:发生保险事故后,投保人应及时采取什么措施以减少损失? A5:投保人应及时采取合理、必要的施救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同时保护好事故现场,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并收集保留事故证明、损失清单、维修票据、现场照片、鉴定报告等证据材料,以便后续理赔或诉讼使用。
Q6: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在多长时间内作出核定? A6: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赔偿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核定后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在达成赔偿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义务。
Q7:对保险公司的拒赔通知不服,被保险人有哪些救济途径? A7:被保险人可以采取三种途径:(1)向保险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要求复核;(2)向金融监督管理部门投诉举报;(3)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保险合同纠纷诉讼。诉讼时效为三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
Q8:如果保险标的的损失是由第三方造成的,被保险人能否直接向保险公司索赔? A8:可以。被保险人有权依据保险合同直接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公司赔付后,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取得代位求偿权,可向第三方追偿。被保险人不能因放弃对第三方的索赔权而损害保险公司的代位权。
Q9:财产综合险中被保险人的“如实告知义务”范围是什么? A9:投保人应如实告知保险标的的危险状况,包括保险标的的用途、存放地点、环境条件、安全管理措施等。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如实告知,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承保或提高费率的,保险人可以解除合同。
Q10:投保人认为保险公司的定损金额过低,有哪些处理方式? A10:投保人可以:(1)要求保险公司提供详细的定损依据和计算明细;(2)自行委托有资质的公估机构进行评估鉴定;(3)与保险公司协商聘请第三方共同鉴定;(4)协商不成的,可以通过诉讼程序申请司法鉴定,由法院委托专业机构确认实际损失金额。
关联律师:陈子伟,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联系电话13437169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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