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乌鲁木齐][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承租人擅自处置租赁物，出租人能否“追回”？——从一起标的额千万的案件谈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边界

在融资租赁交易结构中，出租人享有租赁物所有权，承租人仅享有占有使用权。然而，一旦承租人擅自将租赁物（如工程机械、医疗设备）出售、抵押给第三方，法律风险便瞬间引爆：出租人能否依据所有权请求返还？第三方能否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对抗出租人？2026年，乌鲁木齐某法院审结的一起融资租赁纠纷，为此类争议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裁判样本。

一、案情回溯：从“售后回租”到“一物二卖”

2023年，新疆某建筑公司（承租人）与某金融租赁公司（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约定将该公司名下四台挖掘机出售给出租人并回租使用，租赁期间为36个月，租金按月支付，租赁物所有权登记于出租人名下。合同同时约定，未经出租人书面同意，承租人不得转让、抵押、质押租赁物。

2024年，因资金链紧张，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擅自将其中两台挖掘机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给不知情的李某，并完成交付。李某在购买时查验了挖掘机铭牌及《产品合格证》，但未查询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公示系统（以下简称“动产融资登记系统”），亦未要求建筑公司出示融资租赁合同相关文件。

2025年，因承租人连续拖欠租金，出租人起诉至乌鲁木齐某法院，请求解除合同、支付全部未付租金及违约金，并主张对案涉两台挖掘机享有所有权，要求李某返还。

二、争议焦点：如何平衡“所有权保护”与“交易安全”？

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仅有一个：李某能否依据《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条善意取得规则，取得挖掘机所有权？

出租人认为：融资租赁合同已明确约定所有权归属，且已在动产融资登记系统办理融资租赁登记，具备公示公信力。李某作为专业工程机械购买者，未履行查询义务，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不构成善意第三人，应返还租赁物。

李某则认为：自己系通过二手设备交易市场正常购得，支付了合理对价，且完成了交付，已尽到一个普通买受人应尽的注意义务。融资租赁登记系统并非大众熟知的公示渠道，不能苛求每一位买受人知晓并查询。故其已善意取得所有权，无需返还。

三、法律评析：善意取得制度在融资租赁领域的精细化适用

（一）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

《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融资租赁标的物（工程机械）属于特殊动产，其所有权转移以交付为生效要件，登记仅为对抗善意第三人要件。故本案中，李某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关键取决于“交付”和“善意”两个要件。

（二）“善意”如何认定：应结合融资租赁登记情况与查询义务

司法实践中，“善意”的判断标准已日趋统一：受让人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但“不应当知道”并非无限制的善意推定，而应结合交易习惯、行业惯例、信息查询渠道等因素综合判断。

自2021年1月1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公示系统已承接全国融资租赁登记查询职责。融资租赁公司办理登记后，任何第三人均可公开查询。登记的核心功能即在于“公示”租赁物上的权利负担，因此，若出租人已依法办理登记，则推定受让人“知道”租赁物上存在权利负担；若受让人未查询即交易，则其主观上难谓“善意”。

回到本案：出租人已在动产融资登记系统办理了融资租赁登记，公示了所有权归属。李某在购买挖掘机时，仅核验了铭牌信息，却未进行该关键查询，其注意义务明显未达到“合理”程度，不能被认定为善意第三人。

（三）“合理的价格”并非充分条件

李某支付的价款虽属“市场价格”，但该价格约定本身并不能弥补其主观善意的缺失。善意取得制度旨在保护交易安全，但其前提是受让人自身“干净”——即履行了合理的审查义务。若将“支付对价”作为判断善意的唯一标准，无异于鼓励买受人懒于查询登记，最终将极大削弱融资租赁登记制度的公示价值，损害出租人的合法权益，进而影响整个行业的交易基石。

（四）《司法解释》的立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进一步细化：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现为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主张善意取得租赁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综合分析第三人是否善意。该规定为法官结合登记情况、交易习惯、查验义务等因素进行自由裁量提供了法律依据。

四、裁判结果与规则延伸

乌鲁木齐某法院经审理认为：出租人在动产融资登记系统办理了融资租赁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力。李某购买案涉挖掘机时，未查阅融资租赁登记信息，未尽到善意第三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不构成善意取得。故判决解除融资租赁合同，承租人支付全部未付租金（扣除租赁物残值），李某限期返还案涉两台挖掘机。宣判后，李某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案的裁判规则对乌鲁木齐乃至全国的融资租赁业务具有重要指引意义：

其一，对出租人而言，务必在动产融资登记系统及时办理融资租赁登记，这是对抗善意的直接证据，也是最大程度降低租赁物被无权处分的风险。同时，建议在租赁物显著位置（如铭牌）加贴融资租赁标识，或在设备出厂时即由厂商与承租方共同确认所有权归属。

其二，对买受人（第三人） 而言，在二手设备交易时，除查验设备铭牌、手续外，还应主动通过动产融资登记系统查询交易标的物是否存在融资租赁登记。若未查询，可能面临“非善意”的败诉风险，导致“钱货两空”。

其三，对承租人而言，擅自处分租赁物属于严重违约行为，不仅面临租金加速到期、支付违约金的责任，还可能触犯刑法中“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或合同诈骗罪等刑事风险。

五、结语

融资租赁交易的核心在于“融物”而非“融资”，所有权归属是这一制度的基础。善意取得制度虽兼顾交易安全，但“善意”的认定已不再依赖传统外观主义的单一标准。在动产融资登记制度日渐完善的大背景下，交易主体对权利负担的查询义务成为判断“善意”的重要标尺。对于融资租赁各方而言，唯有敬畏登记、规范交易，方能在这场所有权与交易安全的博弈中立于不败之地。乌鲁木齐作为丝绸之路经济带核心区的重要节点，工程机械、车辆等动产融资租赁业务蓬勃发展，本文案例的裁判规则，对本地企业防范相关法律风险具有显著的现实参照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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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常见法律问题）

Q1：融资租赁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租金条款是否还有效？ A：无效。合同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租金条款亦随之无效。但承租人因占有使用租赁物而获得的利益应当折价补偿给出租人，同时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

Q2：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出租人能否直接取回租赁物？ A：可以，但需谨慎。根据《民法典》规定，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请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但收回租赁物时，若租赁物价值超过欠付租金及费用，多余部分应返还承租人。

Q3：租赁物出现质量问题，承租人能否拒付租金？ A：不能。融资租赁合同与买卖合同具有相对独立性，除非承租人依赖出租人的技能或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否则租赁物质量问题不属于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抗辩事由。承租人应直接向出卖人（供应商）主张质量责任。

Q4：融资租赁登记有何法律效力？ A：融资租赁登记的主要效力在于对抗善意第三人。出租人依法办理登记后，若承租人擅自转让或其他设立权利负担，第三人主张善意取得的可能性将大幅降低，出租人的所有权可得到有效保护。

Q5：承租人擅自将租赁物抵押给银行，出租人能否要求确认抵押无效？ A：若银行在办理抵押时未查询动产融资登记系统，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则可能不构成善意第三人。出租人可起诉确认抵押无效，并要求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

Q6：融资租赁中的“首付租金”属于租金还是保证金？ A：司法实践通常认定“首付租金”属于租金的一部分，但若合同明确约定其性质为保证金，且约定承租人违约时出租人有权抵扣租金或费用，则按保证金处理。关键看合同具体约定。

Q7：出租人未经承租人同意擅自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第三方，是否有效？ A：若融资租赁合同未明确约定禁止债权转让，则出租人转让债权无需承租人同意，但应通知承租人。若合同明确约定不得转让，则转让行为可能对承租人不发生效力。

Q8：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回购担保条款”是什么？ A：通常指设备制造厂商或经销商承诺，在承租人或出租人触发特定条件时（如承租人违约），按约定价格回购租赁物，以弥补出租人损失。该条款属有效的商业安排，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Q9：涉及融资租赁的担保人，其责任范围如何确定？ A：担保人（如保证人）的责任范围以融资租赁合同和担保合同的约定为准。若约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则出租人可要求承租人或保证人任何一方承担全部债务；若为一般保证，保证人在承租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有权拒绝承担保证责任。

Q10：发生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乌鲁木齐的企业应当向哪个法院起诉？ A：当事人可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若未约定，则一般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建议仔细查看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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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律师：陈万财，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联系电话19990228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