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固定单价合同项下工程量争议的司法认定与举证责任
郭磊金
本文作者
2026[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固定单价合同项下工程量争议的司法认定与举证责任分析
一、问题提出:工程量“签字”与“实际完成”不一致时,应以谁为准?
在青海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以下简称“海西州”)的工程建设实践中,因高原地区施工周期长、气候条件特殊、现场管理相对粗放,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围绕“工程量确认单”的争议频发。一个典型场景是:施工过程中,发包人现场代表在进度款支付节点签署了《工程量确认单》,但在最终结算时,发包人主张该确认单仅系“过程付款参考”,实际完工量少于确认单载明数量,要求按实扣减;承包人则主张确认单构成结算依据,应据实结算。
此类争议在2026年海西州法院系统受理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占比突出。其核心法律问题在于:固定单价合同中,过程性签证单与最终结算结论之间的效力关系如何认定?举证责任如何分配? 本文结合司法裁判规则及海西州地域特点,进行如下分析。
二、法律分析:结算依据的认定规则与证据效力层级
(一)固定单价合同的法律特征
依据《民法典》第七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以下简称《建工解释一》)之规定,固定单价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常见计价方式,其法律特征为:单价固定不变,工程量按实计算。因此,工程量的确定是工程价款计算的唯一变量,也是争议高发点。
(二)过程性签证单的证据效力
《建工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
该条款确立了“签证优先”原则。在海西州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认定:发包人现场代表或委托监理在施工过程中签署的《工程量确认单》《计量报审表》等文件,系双方对特定时间节点已完成工程量的共同确认,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中的“债务承认”,具有证据法上较高的证明力。除非发包人能够提供充分反证证明该确认单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或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否则法院一般直接采信签证单作为结算依据。
(三)最终结算报告与过程签证冲突时的处理
实践中,发包人常委托第三方造价咨询机构出具最终结算审核报告,结果与过程签证存在差额。对此,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及海西州中级人民法院近年的裁判倾向是:
- 区分“审计”与“结算”的性质。 若发包人委托的审计属于行政审计或内部审计,根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精神,不能当然作为结算依据;若属于双方约定的“以第三方审核为准”的民事委托,则审核报告可以作为参考,但仍需结合签证单等形式证据综合判断。
- 禁止“以最终审核否定过程确认”。 除非合同明确约定“过程签证单仅作进度款支付参考,不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否则过程签证单的法律拘束力不因后续审核而自动消灭。发包人主张扣减的,须就签证单载明工程量与实际不符承担举证责任。
三、举证责任分配与证据组织——海西州司法实践的具体把握
(一)承包人的举证义务
承包人对“工程量已完成”负有初步举证责任。司法实务中,承包人应重点组织以下证据:
- 经发包人代表、监理工程师签字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施工日志》《监理日志》;
- 隐蔽工程验收记录、分部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
- 施工照片、影像资料(需具备时间、位置经纬度等水印信息,建议使用今日水印相机等合规App);
- 发包人指令、设计变更通知单、会议纪要等。
(二)发包人的反证标准
发包人若主张《工程量确认单》不实,应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仅凭“审计报告低于签证数额”这一单项证据,在海西州法院通常不被认定构成有效反证。发包人还需补充:
- 现场实测实量记录(需有双方签字或第三方见证);
- 监理过程中发出的整改通知、停工令等证明施工未完成的文件;
- 能够证明确认单签署人无权代理或超越权限的授权文件。
(三)法院释明与司法鉴定
在双方证据冲突且无法直接认定时,法院可依职权或依申请启动工程量司法鉴定。但需注意,司法鉴定并不能自动取代签证单效力。依照《建工解释一》第三十四条,法院对鉴定意见应审查其依据是否充分,若鉴定依据本身与签证单相悖,法院仍会优先采信签证单。
四、典型案例裁判规则参考
参考青海省海西州中级人民法院2024年审结的一起典型案件((2024)青28民终XXX号):
- 案情:某光伏基座工程,承包人持有12份经监理签字确认的进度计量表,累计确认混凝土工程量2.3万m³。发包人委托审计,结论为1.8万m³,主张按审计结算,拒付差额约380万元。
- 裁判要旨:法院认为,监理工程师受发包人委托进行现场计量,其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发包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签字存在恶意串通或明显失实;审计报告系发包人单方委托,未经过承包人质证,不构成有效反证。最终按签证单认定工程量,全额支持承包人诉求。
五、实务建议与风险防范
结合海西州地域特点(地处高原、施工窗口期短、冬季停工时间长、分包转包现象常见等),建议参建主体:
- 承包人层面: 强化签证意识,杜绝“干后补签”;对发包人拖延签字的情形,及时通过EMS邮寄催告函并留存签收记录;对隐蔽工程必须做到“先验收、后隐蔽、同步影像留痕”。
- 发包人层面: 严格授权管理,明确现场代表的签证权限范围;在合同中预设“签证单仅作中间支付依据”的特别条款;对重大工程量变化,及时书面提出异议。
- 双方共同层面: 在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签证确认程序、异议期及逾期未答复视为认可的法律后果,从而在源头上减少纠纷。
附:10组相关QA
Q1:固定单价合同中,工程量有争议时,法律上以什么为基础确认? A:根据《建工解释一》第二十条,应优先以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工程量。没有签证文件的,可综合其他证据(如施工日志、影像资料、验收记录)确认。
Q2:发包人单方委托的审计报告能否直接推翻已签字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 A:不能。单方委托的审计报告属于当事人陈述性质的证据,未经承包人质证,通常不构成足以推翻签证单的相反证据。除非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为最终结算依据。
Q3:监理工程师在计量表上签字,发包人是否必须认可? A:监理工程师受发包人委托履行监理职责,其职权范围内的签字行为构成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发包人原则上必须认可。除非承包人与监理恶意串通,损害发包人利益。
Q4:施工过程中发包人未及时对工程量提出异议,结算时还能否定吗? A:如果合同约定或双方交易习惯确立了“逾期异议视为认可”的规则,则结算时不能再否定。若无约定,发包人仍可提出异议,但需承担相应举证责任。
Q5:承包人对隐蔽工程没有办理签证,如何证明工程量? A:可以提供经各方签字的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混凝土浇筑令、钢筋隐蔽前影像资料(带时间、地点水印)、监理日志等,申请法院综合认定,必要时申请司法鉴定。
Q6:如果签证单的签字人没有得到发包人授权,承包人怎么办? A:承包人需证明签字人具有“足以使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外观(如长期代表发包人签署文件、出现在项目例会中),构成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由发包人承担。
Q7:司法鉴定结论与签证单确定的工程量不一致,法院采信哪一个? A:司法鉴定仅系证据之一。若鉴定依据主要是单方材料,且未能合理地否定签证单的客观性,法院通常优先采信签证单。鉴定报告不能当然“覆盖”签证效力。
Q8:海西州的气候条件(冬休期长)能否构成工程量减少的免责事由? A:冬休期属于正常施工组织应考虑的因素,不构成工程量减少的法定免责事由。若因恶劣气候实际导致部分分项工程取消,发包人应提供变更指令或双方确认的减项文件。
Q9:合同写明“最终结算以审计为准”,过程签证单还有用吗? A:若约定合法有效,结算时应执行审计程序,但审计机构必须依据过程签证单等原始资料进行审核。审计不能摒弃原始签证数据而“另起炉灶”地核减,否则相关做法缺乏依据。
Q10:施工过程中发包人拖延签字,承包人有何应对策略? A:承包人可依据合同约定的程序发出书面催告函并限期答复;在合同中预先设置“逾期未答复视为认可工程量”条款;同时保留完整的自行测量记录与影像证据,作为后续维权的辅助材料。
关联律师: 郭磊金,青海盐湖律师事务所 联系电话: 18660733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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