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军与黄天发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

办结日期:2021.09.30 主办律师:贺立芳

贺立芳

主办律师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 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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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
已核验身份

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2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军,男,197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立芳,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天发,男,196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萍,安龙县招堤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志军因与被上诉人黄天发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1)黔2328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被上诉人劳动报酬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保证书》有事实根据,系被上诉人的自愿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与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等有关单位订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均有总工期和“乙方造成工期严重延误或工程质量不符合规范要求甚远,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对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按合同价的70%结算”的约定。上诉人承接劳务工作后,于2020年3月16日,邀约被上诉人等多人到分包劳务的工地做活,口头约定劳务费按每小时25元计算,由上诉人代为领取后发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因为与劳务分包方约定造成工期严重延误只能结算70%,故同时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被上诉人需务工到当年年底或至劳务分包方放假,若被上诉人中途离开工地,上诉人只按被上诉人劳务费总额的70%支付。该约定目的是为了不违反与分包公司的约定,完全系双方自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做工途中,被上诉人做了1853小时之后,便离开工地自行回家,上诉人按照约定已向其支付70%的款项。被上诉人在有其他在场人,未受到任何胁迫的情况下向上诉人保证承诺,完全系其自愿。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2020年6月到山东做工系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主张的是劳务合同纠纷,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亦是劳务关系,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进行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的规定,上诉人系自然人,不是该条规定的企业、也不是个体经济组织及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具有用人资格,本案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调整。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应为对违约损失的计算方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四条“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约定获取100%劳务费的前提是务满务工期,被上诉人中途退出回家,应为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应为对因违约行为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行为确实存在,但又认为上诉人收取30%的劳动报酬于法无据,显然自相矛盾。

黄天发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20年6月,答辩人受被答辩人之邀,到山东省被答辩人承接的工地做工,约定工资按每小时25元计算,最终于做工完成后,答辩人的工资是46325元,答辩人一直向被答辩人催要工资,被答辩人均以未结到钱为由没有支付。2020年春节前夕,答辩人及其他一起给被答辩人做工的工人找到被答辩人,被答辩人同意支付工资,但是其利用其强势地位仅仅同意支付总工资的70%。答辩人向被答辩人索要工资无果,向安龙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安龙县人民法院经过庭审查明事实,最终判决支持答辩人的诉请。在一审庭审时,答辩人向法庭提交了答辩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工天记录单,被答辩人在庭审中均予以认可,并且认可了欠付答辩人的工资金额,但是其以答辩人未能做到年底为由克扣答辩人30%的工资为拒付理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1、本案中,答辩人系被答辩人邀请做工的工人,为被答辩人提供劳务,并且预支工资、生活费等都是直接与被答辩人支取,不存在被答辩人辩称的答辩人系给某公司做工的说法;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说明,答辩人为被答辩人提供劳务系属实,双方的劳务合同关系存在。2、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等相关规定,结合本案事实,适用法律准确。三、关于扣减30%工资系无效。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条农民工有按时足额获得工资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拖欠农民工工资。被答辩人私自克扣答辩人30%的工资系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得不到支持。

黄天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资13,897.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陈志军在山东省承包工程建设项目后,雇请黄天发等人到其承包的工地做工,双方口头约定,黄天发务工工资按小时计算,黄天发务工1小时陈志军支付其工资25元,黄天发需务工到当年年底至工程发包方放假,若黄天发未按约定期限务工,中途离开工地,陈志军只按黄天发工资总额的70%支付其工资。双方达成口头务工协议后,黄天发即到陈志军的工地务工,黄天发务工至同年10月中旬因身体有病遂离开陈志军的工地。黄天发在陈志军的工地共计务工1853小时,陈志军应支付黄天发劳动报酬46,325元(1853小时×25元/小时),黄天发务工期间,陈志军预付其劳动报酬20,400元、生活费2,925元,共支付黄天发劳动报酬23,325元,陈志军尚欠黄天发劳动报酬23,000元。2021年2月5日,陈志军从山东省回到安龙县后,经与黄天发结算,按黄天发劳动报酬总额的70%向其付劳动报酬9,102元[1853小时×25元/小时×70%-20,400元(预付工资)2,925元(预支生活费)9,102.50元],黄天发向陈志军出具了《保证书》,内容为“保证书,本人黄天发在山东做工所有工资于2021年2月5日由陈志军全部付清,如日后有上访行为,一切后果由本人承担。结算金额9,102元整,黄天发,2021年2月5日”。陈志军扣取黄天发的劳动报酬为13,897.50元(1853小时×25元/小时×30%)后。黄天发以陈志军仅支付其70%的劳动报酬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于2021年4月9日持前述诉请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出具给被告的《保证书》是否合法有效;二、被告是否应将所扣原告劳动报酬13,897.50元支付给原告。

原告黄天发为被告陈志军提供劳务1835小时的事实,被告表示认可,原、被告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客观存在,该劳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出具给被告的《保证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第五百八十四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五百八十五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第二十三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第二十五条“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的规定,原、被告达成口头务工协议时约定,原告的务工期限为2020年年底,若原告未服务满务工期限,被告只支付原告70%的劳动报酬,原、被告的该约定事实上是对原告违约责任的约定,该约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约定无效。原告于2021年2月5日向被告出具《保证书》时,原告明显处于弱势、无奈的地位,即原告若不向被告出具《保证书》,被告不会按70%向其结算劳动报酬,该《保证书》明显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仅向原告支付70%的劳动报酬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原告出具给被告的《保证书》无效。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被告是否应将所扣原告劳动报酬13,897.50元支付给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五百七十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报酬、租金、利息,或者不履行其他金钱债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支付”的规定,原告作为提供劳务服务的弱势群体,其应获得的劳动报酬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原告已按约定向被告提供了相应的劳务,被告依法应按约定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原告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行为确实存在违约,但其应承担的是因违约给被告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未提供原告违约给其造成损失的任何证据,其扣取原告30%的劳动报酬于法无据。故被告依法应将扣取原告的13,897.50元劳动报酬支付给原告。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上述理由和法律的规定,判决:被告陈志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天发劳动报酬13,897.50元。案件受理费148元,减半收取74元,由被告陈志军负担。

二审中,陈志军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劳务分包合同。证明:上诉人与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等单位订立的合同有约定,延误工期分包单位及结算70%劳务费;上诉人仅是专职质量员;乙方的施工受到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现场施工人员的指挥;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有工伤责任。2、保证书。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若提前回家只能按70%结算劳务费。被上诉人质证:对第1组证据的不清楚,我方不是合同的参与人。对第2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保证书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写后才能支付劳务费,不然一分钱都不支付。本院认证:1号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号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黄天发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志军是否应向黄天发支付剩余30%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本案一审已查明,陈志军与黄天发口头约定,黄天发需务工到当年年底至工程发包方放假,若黄天发未按约定期限务工,中途离开工地,陈志军只按黄天发工资总额的70%支付其工资。双方达成口头务工协议后,黄天发才到陈志军工地务工,故对于中途离开陈志军仅支付70%工资一事,黄天发知晓并与陈志军达成了一致意见,其才到陈志军工地务工。2021年2月5日,黄天发向陈志军出具了《保证书》,内容为“保证书,本人黄天发在山东做工所有工资于2021年2月5日由陈志军全部付清,如日后有上访行为,一切后果由本人承担。结算金额9,102元整,黄天发,2021年2月5日”。黄天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知晓向陈志军出具该保证书后,陈志军无需向其支付剩余30%的工资,其在未举证证明受胁迫的情况下,向陈志军出具该保证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黄天发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保证书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是有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黄天发应按照其保证书的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其无权向陈志军索要剩余30%工资,对于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陈志军的上诉请求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1)黔2328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天发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元,减半收取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元,两项共计222元,由被上诉人黄天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张国斌

审判员陈映桃

审判员查必林

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岑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