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军、王昌锡劳务合同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
贺立芳
主办律师
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2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军,男,1976年11月2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立芳,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昌锡,男,1966年6月17日生,布依族,小学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琨,贵州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祖流,贵州绿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志军因与被上诉人王昌锡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1)黔2328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陈志军给付王昌锡劳动报酬2252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昌锡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认定陈志军与王昌锡的约定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陈志军与王昌锡等所有参与做工的人口头约定:需务工到当年年底或至劳务分包方放假,若王昌锡中途离开工地,陈志军只按王昌锡劳务费总额的70%支付。王昌锡与陈志军约定中途回家扣减30%作为承担违约损失,完全系双方自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王昌锡约定获取100%劳务费的前提是务工期至当年年底或至劳务分包方放假,其在做工途中,未告知陈志军便自行回家,应为违约;按约定应承担王昌锡总劳务费65251元的30%作为承担违约损失,再减去陈志军预付的23155元,陈志军应补王昌锡22520元。二、王昌锡向一审法院主张的是劳务合同纠纷,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亦是劳务关系,但陈志军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因而不受《劳动合同法》调整。陈志军与王昌锡地位平等,陈志军在王昌锡面前并不显得强势,因此,一审认为王昌锡系弱势群体错误。
王昌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至2020年年底王昌锡的工资总额是65251元,扣减预支的21000元和生活费2155元后,陈志军尚欠王昌锡工资42096元。在王昌锡要求陈志军支付余下工资时,陈志军仅同意支付70%,并要求王昌锡书写保证书,要求王昌锡予以认可,并承诺不上访等,因王昌锡不同意,才至今未付余下工资。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条农民工有按时足额获得工资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拖欠农民工工资。双方关于扣减30%工资的约定是无效的,陈志军私自克扣王昌锡30%的工资系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得不到支持。
王昌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志军支付王昌锡工资42,09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陈志军在山东省承包工程建设项目后,雇请王昌锡等人到其承包的工地做工,双方口头约定,王昌锡务工工资按小时计算,2020年5月至同年8月,王昌锡每务工1小时陈志军支付工资26元,2020年9月至同年12月王昌锡每务工1小时陈志军支付工资28元,王昌锡需务工到当年年底至工程发包方放假,若王昌锡未按约定期限务工,中途离开工地,陈志军只按王昌锡工资总额的70%支付工资。双方达成口头务工协议后,王昌锡即到陈志军的工地务工,2020年5月至8月,王昌锡在陈志军工地务工1128.5小时,陈志军应付劳动报酬29,341元(1128.5小时×26元/小时);2020年9月至12月,王昌锡在陈志军工地务工1282.5小时,陈志军应付劳动报酬35,910元(1282.5小时×28元/小时),王昌锡务工至同年12月离开工地,陈志军共计应支付劳动报酬65,251元(29,341元+35,910元)。王昌锡务工期间,陈志军预付劳动报酬21,000元、生活费2,155元,共支付王昌锡劳动报酬23,155元,陈志军尚欠王昌锡劳动报酬42,096元(65,251元-预付款23,155元)。2021年2月5日,陈志军从山东省回到安龙县后,只同意按王昌锡劳动报酬总额的70%支付尚欠劳动报酬22,520元(65,251元×70%-已付款23,155元),但王昌锡不同意。双方因劳动报酬结算产生纠纷后,王昌锡于2021年4月9日持前述诉请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志军是否应将所扣王昌锡劳动报酬42,096元支付给王昌锡。王昌锡为陈志军提供劳务1835小时的事实,陈志军表示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客观存在,该劳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关于本案争议焦点,陈志军是否应将所扣的劳动报酬42,096元支付给王昌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第五百八十四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五百八十五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第二十三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第二十五条“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的规定,双方达成口头务工协议时约定,王昌锡的务工期限为2020年年底至工程发包方放假时止,若王昌锡未服务满务工期限,陈志军只支付王昌锡70%的劳动报酬,该约定事实上是对王昌锡违约责任的约定,该约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约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五百七十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报酬、租金、利息,或者不履行其他金钱债务的,对方可以请求其支付”的规定,王昌锡作为提供劳务服务的弱势群体,其应获得的劳动报酬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王昌锡已按约定向陈志军提供了相应的劳务,陈志军依法应按约定支付劳动报酬。王昌锡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行为确实存在违约,但其应承担的是因违约给陈志军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志军未提供王昌锡违约给其造成损失的任何证据,陈志军以王昌锡违约而拒绝支付尚欠的劳动报酬于法无据,故陈志军依法应按约定向王昌锡支付所欠劳动报酬42,096元。关于陈志军所提王昌锡同意按70%支付劳动报酬后才能到公司签字领取劳动报酬的辩解意见,经查,根据陈志军自己提供的证据,其他人的劳动报酬也是陈志军直接支付,王昌锡与陈志军所称的“公司”并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陈志军的该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上述理由和法律的规定,判决:被告陈志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昌锡劳动报酬42,09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2元,减半收取426元,由被告陈志军负担。
二审中,陈志军提供其与中天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订立劳务分包合同,拟证明延误工期,陈志军也只能领取70%的劳务费;王昌锡一起的工友出具的保证书,拟证明,其他工友均认可只支付70%的工资。王昌锡质证认为,陈志军与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与王昌锡无关,保证书不能证明王昌锡认可只支付70%的工资。本院认证意见是,陈志军二审所提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联,故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昌锡与陈志军之间是否存在“王昌锡需务工到当年年底或工程发包方放假,若王昌锡未按约定期限务工,中途离开工地,陈志军只按王昌锡工资总额的70%支付工资”的口头约定。针对该争议事实,王昌锡予以否认,陈志军就此主张虽然提供了其他人王安辉、陈忠福等人出具的《证明》及《保证书》,但合同具有相对性,从王安辉、陈忠福出具的《证明》和《保证书》内容看,仅涉及王安辉、陈忠福等人本人同意与陈志军之间存在前述约定,其约定不能当然及于王昌锡,即不能证明陈志军与王昌锡之间也成立该约定。且王昌锡出具的保证书也未载明其认可只支付70%工资的事实。因此,一审认定陈志军与王昌锡之间存在口头约定“王昌锡需务工到当年年底至工程发包方放假,若王昌锡未按约定期限务工,中途离开工地,陈志军只按王昌锡工资总额的70%支付工资。”的事实,证据不充分,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陈志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认定陈志军王昌锡双方达成“王昌锡的务工期限为2020年年底至工程发包方放假时止,若王昌锡未服务满务工期限,陈志军只支付70%的劳动报酬。”的口头约定没有事实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852元,由陈志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石鑫
审判员查必林
审判员简坤
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