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固定总价合同解除后已完工程款结算规则
蔺和刚
本文作者
2026[唐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丨固定总价合同中途解除,已完工部分如何结算?——从一则典型案例看司法裁判规则
引言:一个让施工方“亏掉底裤”的结算困局
在建设工程领域,固定总价合同因其结算简便、风险分配清晰而备受发包人青睐。然而,当施工进行到一半,合同因故解除,已完工部分如何计价,往往成为双方“兵戎相见”的导火索。
2026年,唐山某住宅项目就曾因此类纠纷诉至法院:施工方完成了地下车库及主体结构三层后,发包方以资金链断裂为由单方解除合同。施工方主张按已完工工程量占合同总价的比例折算工程款,发包方却坚持要求按定额鉴定“据实结算”——两者之间相差近800万元。这场纠纷,折射出固定总价合同解除后工程款结算的司法裁判困境。
一、争议焦点:固定总价合同未履行完毕,结算路径为何“各行其道”?
(一)观点一:按比例折算法
施工方认为,固定总价合同的本质是“总价包干”,既然合同约定的是整个工程的总价,那么合同解除后,已完工程的价款应按实际完成工程量与合同约定总工程量的比例折算。该观点的法律依据是《民法典》第793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可参照合同约定折价补偿的规定,以及第566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规定。
(二)观点二:定额鉴定“据实结算”法
发包方则认为,固定总价合同解除后,双方的结算基础已经丧失,不能简单套用总价包干的比例。应通过司法鉴定,按照定额标准重新计算已完工程的造价。理由是:合同解除并非合同无效,且已完工程并非整体工程,原合同总价系基于完整施工范围测算,部分履行时套用原报价比例,可能使施工方获得不当得利。
(三)裁判倾向:折价补偿原则 + 综合认定
司法实践中的主流观点认为,固定总价合同解除后的工程款结算,应以“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出发点,优先遵循合同约定的计价标准,而不是完全抛开合同进行“定额鉴定”。但如何进行“比例折算”并非简单的工程量之比,还需考虑让利幅度、不平衡报价、未完工程与已完工程的利润分摊等因素。
二、法理剖析:司法解释的请求权基础与裁判逻辑
(一)《建工解释一》第19条——“按约定结算”是铁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19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这确立了建设工程价款结算的“约定优先”原则。
即便合同解除,已完工程部分的结算仍应遵循该原则。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是双方对工程价款的真实合意,不能因合同解除就否定这一合意的约束力。
(二)《民法典》第793条——“参照约定折价补偿”的扩张适用
该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虽然法条字面上针对“合同无效”,但其背后的法理——在无有效合同可供依循时,仍应尊重当事人的缔约约定——同样适用于合同解除的情形。合同解除后的“恢复原状”或“折价补偿”,本质上是对已履行部分的价值清算,此时当事人关于计价标准的原有合意,仍是最具参考价值的“市场基准”。
(三)比例折算法中的“隐性调整因素”
实践中,法院并非机械地做“已完工程量/总工程量×固定总价”的算术题。以下几个因素可能成为裁判者调增或调减的关键:
- 不平衡报价:如果施工方在前期的报价中故意压低主体结构价格、抬高装饰装修价格(俗称“低价中标、高价索赔”),那么按比例折算就可能让施工方因合同提前解除而获取“超额利润”。
- 措施费、规费等一次性投入:脚手架搭设、临时设施、大型机械进出场等费用系为全部工程而支出,一旦中途停工,这些费用无法在后续工程中摊销。若机械按比例折算,施工方将承受不合理的损失。
- 发包人原因导致解除:若合同解除系发包人违约所致,施工方除主张工程款外,还可依据《民法典》第584条主张可得利益损失(即剩余工程的预期利润)。
三、唐山案例的裁判走向:从“一刀切”到“精细化鉴定”
回到开篇提到的唐山项目。法院在审理中并未采纳任何一方“全有或全无”的主张,而是委托鉴定机构做了三件事:
- 固定总价组价分析:依据施工图预算或投标报价清单,拆解出已完工程对应的分部分项工程费;
- 未完工程利润测算:根据定额利润水平或投标报价时的利润率,计算出剩余工程的利润额,据此核减施工方的可得利益主张;
- 措施费分摊核算:对已发生的脚手架、临建费用按实际投入核验,对未发生的后续措施费予以去除。
最终,法院判决发包方按“已完工程量对应的报价清单价款+按实计算的措施费+税金”向施工方支付工程款,并在认定发包方违约的基础上,另行支持了施工方关于剩余工程利润损失的赔偿请求。
这一裁判路径说明:固定总价合同解除后的结算,已从早期“非黑即白”的比例折算或定额鉴定,演进为以合同约定为基础、以鉴定为辅助的综合认定模式。
四、实务启示:施工方与发包方各自的“避坑指南”
对施工方
- 签约阶段:在固定总价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解除时已完工程的计价方法”,例如“参照投标报价清单中对应子目单价乘以实际完成工程量”。
- 履约阶段:保存好施工日志、工程签证、隐蔽工程验收记录、材料进场台账等原始凭证,为可能的鉴定提供依据。
- 解除阶段:在收到解除通知后,及时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公证或双方确认,避免事后“扯皮”。
对发包方
- 避免随意解约:司法实践对发包人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持否定态度,不仅需支付工程款,还可能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损失。
- 重视过程结算:在施工过程中按节点支付进度款时,同步做好已完工程量的书面确认,防止竣工结算时“秋后算账”。
- 慎用“定额鉴定”抗辩:若合同明确约定了固定总价且已完工程可以区分,法院通常不会同意抛开合同进行整体定额鉴定。
结语
固定总价合同并非“一价定终身”。当合同因故中途夭折,结算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数学公式,而是一场关于缔约真意、履约成本与违约责任的综合权衡。无论是施工方还是发包方,唯有将风险控制前置到合同签订与履约管理的每一个环节,方能在纠纷来临时立于不败之地。
关联问答
Q1:固定总价合同未完工,工程款如何计算? A:优先按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结算。若合同无约定,司法实践倾向于参照投标报价清单或施工图预算按已完工程量折算,并结合措施费摊销、利润损失等因素综合认定。
Q2:发包人单方解除施工合同,承包人能否主张剩余工程的预期利润? A:可以。因发包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承包人除可主张已完工程款外,还可依据《民法典》第584条要求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但需扣除因解除而减少的投入成本。
Q3:双方对已完工程量存在争议,法院如何处理? A:通常启动司法鉴定程序,通过造价鉴定机构对已完工程量及造价进行专业核定。当事人应积极配合提供施工资料,否则可能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Q4:固定总价合同项下,措施费如何计算? A:脚手架、临建等一次性投入的措施费,不因合同解除而消失,一般按实际已发生费用据实认定,或按已完工程占总体工程的比例并结合实际投入情况合理分摊。
Q5: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已部分施工,能否要求支付工程款? A:可以。根据《民法典》第793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可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若未竣工,可对已完工程质量合格部分参照约定折价补偿。
Q6:不平衡报价是否影响已完工程款的结算? A:会。若按比例折算导致一方因合同提前解除而获得超额利益,法院或鉴定机构将结合报价组成进行修正,剔除不平衡报价的影响。
Q7:鉴定费用由谁承担? A:一般由申请人预交,最终由败诉方或按责任比例由双方分担。若因一方不配合鉴定导致无法鉴定,该方可能承担全部鉴定费用及不利后果。
Q8:承包人能否就未完工程主张优先受偿权? A:可以。根据《民法典》第807条及《建工解释一》第36-42条,即便工程未竣工,只要已完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仍可对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主张优先受偿权。
Q9:合同解除后,发包人是否有权要求承包人移交已完工程? A:有权。合同解除后,承包人应履行移交义务,包括已完工程、施工资料及现场。若拒绝移交导致损失扩大,承包人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Q10:为避免结算争议,签订固定总价合同时应注意什么? A:一是明确约定合同解除、中途停工等特殊情形下的计价规则;二是细化工程量清单,确保子目完整、组价合理;三是设置过程结算条款,定期对已完工程量进行书面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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