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田县城关星球胶带厂、陈伟等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苏如鸿
主办律师
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3)闽09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田县城关星球胶带厂,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食用菌加工基地16号地B块。
投资人:陈伟。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男,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建光,男,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如鸿,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敏娟,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城南镇城东路1-1号华景嘉园1幢9层901室。
负责人:黄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其祥,福建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月容,女,系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田县支行,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城西街道文河社区六一四路496号。
负责人:虞海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鑫鑫,福建宽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古田县城关星球胶带厂(以下简称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因与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田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古田支行)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22)闽0922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3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无视秦建光并非案涉《公估报告》委托人,剥夺权利人秦建光参与处理出险的保险标的有关公估、理算权利,武断采信只有星球胶带厂与华安财险宁德公司的共同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认定事实错误。案涉遭受火灾房屋坐落于古田县××号地B块,产权为陈伟和秦建光按份共有,建筑总面积1998.19平方米,其中陈伟产权面积1398.73平方米,秦建光产权面积599.46平方米。本案的被保险人为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其中秦建光作为火灾建筑物的权利人并未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对于出险的保险标的进行公估、理算,也没有委托星球胶带厂和陈伟代为签署保险公估委托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根据”的规定,上诉人秦建光未委托民太安公估机构进行评估,也未对提供公估的材料进行质证(发表意见),如果认定该《公估报告》有效于秦建光,显然侵犯秦建光的知情权和提出异议权,有违公允。因此案涉《公估报告》对秦建光并无约束力,一审法院武断采信《公估报告》,显然错误。
二、一审法院未准许秦建光申请司法鉴定,属程序违法。案涉《公估报告》并非秦建光委托作出。秦建光系被保险人之一,现星球胶带厂与华安财险宁德公司二方撇开权利人秦建光,仅二方共同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自然无法排除损害秦建光利益的可能性,故该《公估报告》对秦建光无约束力。秦建光申请的鉴定其实是初次鉴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不仅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而且影响当事人的程序利益,剥夺了当事人的举证权利。
三、《公估报告》所依据的《火灾后建筑结构安全性检测报告》由陈伟自行委托鉴定,并非秦建光委托鉴定,对秦建光亦无约束力。
四、根据《财产基本险保险单》可知,华安财险宁德公司认可保险标的为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号地B块,应当认定为保险标的为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号地B块上的整栋建筑物,即包含框架梁、框架柱、板、混凝土、钢筋等所有建筑材料构成的建筑物。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在承保时,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并未安排评估人员进行检验、估价及风险评估,没有提出保险标的物存在自身缺陷,其出具的财产基本保险条款及保险单等格式条款皆未对于厂房自身缺陷不予赔付作出约定,应视为华安财险宁德公司认可案涉地块上的整栋建筑物都属于承保的范围。现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要求赔付时,华安财险宁德公司提出厂房中的部分梁、柱等存在自身缺陷不予赔付显然不合理,与保险单中载明的保险标的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
五、《公估报告》的核损金额存在明显违反常理之处,需要委托司法鉴定方能查明。比如,报告第4页中核定的一层墙面抹灰和墙面油漆的数量各为342.61平方米,二层墙面抹灰和墙面油漆的数量各为365.24平方米,案涉火灾的起火点是一层,一层燃烧的时间更久,毁损程度更加严重,且一层、二层的地板面积一样(长度和宽度一样),但是根据福建智宏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于案涉厂房的勘查与记载(《公估报告》第16页)可知,案涉厂房一层层高5.8米,二层、三层层高均约3.6米,在一层、二层长度和宽度相同的情况下,一层的高度比二层高了约2.2米,毁损程度较二层更加严重,但是其墙面抹灰和墙面油漆的数量反而比二层的墙面抹灰和墙面油漆的数量少22.63平方米,显然不合理。案涉厂房因火灾导致一层、二层(每层约460㎡)合计约920㎡的场地(地面、墙面、柱、梁等)严重毁损,而《公估报告》所做出的核损金额仅为573222.97元,显然远低于实际的核损金额。这些专门性问题均需要公正且专业的司法鉴定机关进行鉴定,方能查明本案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务必对本案出险的保险标的有关公估、理算事项委托司法鉴定。
华安财险宁德公司辩称,
一、第一受益人农行古田支行收到一审民事判决书没有上诉,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二、案涉厂房因火灾实际损失已由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与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共同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进行公估,故应以《公估报告》为准,无需重新鉴定。(一)民太安公估公司对本案进行公估有法律依据。民太安公估公司系《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名册》予以确认的司法鉴定机构,并且,本案公估师均具备保险公估从业人员执业证书。据此,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和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共同委托有合法资质的独立评估机构民太安公估公司对事故损失进行公估,符合法律规定。(二)本案公估是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和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共同委托的,并且共同参与、见证了整个公估过程。《公估报告》是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和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共同委托鉴定的。依据:1.《公估报告》中查勘记录、财产险公估索赔资料清单、询问笔录、客户告知函均由陈伟和星球胶带厂签字盖章。2.《公估报告》中火灾事故认定书、被保险人营业执照及法人身份证复印件、贷款审批通知书以及三处建筑物估价报告摘要表、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火灾后建筑结构安全性鉴定检测报告》、房屋租赁合同、房屋产权证等材料均由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提供给民太安公估公司的。特别说明一下,《公估报告》附件13“出险房屋产权证材料”中秦建光所有的坐落于古田县××号地B块的《房屋所有权证》(古房权证2008字第8××0号)是秦建光本人提供给民太安公估公司。3.民太安公估公司接受委托后,在对案涉厂房进行查勘调查和收集资料时,陈伟和秦建光共同参与了查勘调查和收集资料。4.2022年11月28日下午本案公开开庭审理,陈伟和秦建光及其两位代理律师到庭参加诉讼。陈伟和秦建光及其两位代理律师在法庭上均自认陈伟和秦建光知悉本案火灾损失是由民太安公估公司进行公估,还具体陈述了查勘调查和收集资料等公估过程。秦建光自认其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对案涉厂房进行公估。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九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第三百条规定:“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前述事实和法律规定,足以证明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对本案公估事宜均知悉且无异议,即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和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共同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并参与了整个公估过程。(三)民太安公估公司是在《火灾后建筑结构安全性鉴定检测报告》的基础上进行公估的,公估所依据的数据客观真实。《火灾后建筑结构安全性鉴定检测报告》是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在本案一审起诉时作为提供给法院的。该自认事实证明了,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共同委托福建东南铁正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对案涉厂房的“工程结构构件损伤状况及工程安全性状况”进行鉴定。陈伟作为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三方的代理人委托福建东南铁正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根据福建东南铁正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火灾后建筑结构安全性鉴定检测报告》,案涉厂房无须拆除重建,仅须对过火区进行加固或修复。《公估报告》第13页载明,民太安公估公司对案涉厂房的现场进行了查勘和复勘工作,根据建筑物原始建造图纸、现场查勘情况、《火灾后建筑结构安全性鉴定检测报告》,结合《福建省房屋建筑加固工程预算定额》(FJYD-202-2020)、《福建省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2017版)、《混凝土结构加固设计规范》(GB50367-2013)测算修复费用造价,对于建筑物原始缺陷部分(钢筋混凝土配筋、混凝土强度和结构加盖问题)予以剔除,依法对本次事故的损失进行了核定。据此,《公估报告》所依据的数据经过公估师及第三方检测机构实地勘测所得,客观真实,公估结论客观可信。
三、本案中,因案涉厂房经鉴定被评定为安全性等级为四级和抗震能力不符合规范要求的根本原因是火灾前就存在的原始缺陷。案涉厂房的原始缺陷不是保险责任,华安财险宁德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
华安财险宁德公司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减少赔偿保险金80010.46元及逾期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判决。事实与理由:《财产基本险保险单》和《财产基本险投保单》中的“免赔约定”均载明:“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人民币1万元或实际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该条款是由经过双方协商后达成的合同约定内容,合法有效,应当依约履行。案涉保单的“免赔约定”不是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而是由双方协商后达成的合同约定内容,不是格式条款。《财产基本险保险单》是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的。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提供的《财产基本险条款》第十三条已加黑加粗提示:“免赔额(率)由投保人与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由此可知,案涉保单的“免赔约定”并非事先拟定、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而是经过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后而明确记载于保单上的合同约定内容。保险人是依据合同约定有条件的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这与投保人支付的保险费金额相对等的,而不是任一事故都需要承担全部责任。也就是说,本案投保人只支付8612元保险费,而不是华安财险宁德公司都需要承担无限责任。保险公司虽系保险合同当事人,但保险具有分摊社会风险的公益性质,保险公司兼具危险管理人角色,故在保险合同中约定免赔条款,亦有利于督促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谨慎防范风险发生,符合保险业的行业惯例,故保险合同关于绝对免赔条款的约定并不会导致双方利益失衡。
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辩称,案涉保单系格式条款,华安财险宁德公司主张案涉保单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该主张没有任何依据。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有协商的过程。保险合同中未对免责条款加黑加粗,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也未对此做过相应的说明和解释。本案保单产生于2019年5月6日,支付保险费的时间为2019年5月7日。保险合同是在2019年5月8日补签,且签署人是由古田县陈伟农产品经营部盖章的。在补签过程中对免责条款未作出任何说明,该免责条款对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华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时未就免赔约定作出明确的解释说明,也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等明显标志,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也未在投保单中签字确认,因此,显然该条款对于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不产生效力。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免赔约定”为格式条款,未对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对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不发生效力的认定完全正确,应予维持。
农行古田支行针对双方的上诉述称,
一、案涉公估报告不具备合法性和证明力,城关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申请对案涉建筑实际损失进行重新鉴定,合理合法。1.《公估报告》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应资格。案涉建筑因火灾受损,对其实际损失进行鉴定,鉴定人员不仅要具备火灾鉴定方面的专业知识,更应具备建筑结构方面的执业资质和营业范围。但本案公估报告的出具公司营业执照及其鉴定人员执业中记载的从业范围并不包括火灾、建筑等方面的鉴定资质。2.《公估报告》缺乏公信力和证明力。华安财险宁德公司持有公估公司22.05%的股权,即本案所谓的由第三方出具的公估报告实际上系华安财险宁德公司的内部报告,不同于独立第三方作出的鉴定意见。鉴于民太安公估公司与华安财险宁德公司有特殊的利害关系,该《公估报告》应不予采信。3.案涉建筑投保时,第四层建筑已经存在,华安财险宁德公司承保时未对建筑的投保范围进行特别约定,说明其系对案涉建筑在投保时点的现状进行承保。因此,本案投保范围包括16号地B块上的整栋建筑,公估报告排除四层及以上建筑作为保单标的的不符合约定。
二、华安财险宁德公司主张免赔20%没有法律依据,亦违反公平原则。保险单属于保险合同一部分,其中的相应条款亦保险公司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应履行充分协商和提示说明义务,但其没有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殊标识,一审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其主张的免赔20%的规定,对城关星球胶带厂不产生效力,一审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
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安财险宁德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5394670元(包含重置费用5094670元,拆除费用300000元,具体金额以鉴定数额为准)及逾期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自2022年2月10日起计算至保险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在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尚欠农行古田支行借款本息的总额范围内,向农行古田支行直接支付上述第一项的保险赔偿款,剩余的保险赔偿款向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支付;3.本案评估鉴定费用由华安财险宁德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8年5月9日,福建省青商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陈伟的委托为确定抵押贷款发放额度提供参考依据,而对位于古田县城东区××路××别墅××号××幢××层住宅[包括建筑物及相应分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含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不包括室内二次装修、家电家具、债权债务等其他财产或权益]进行估价并作出青F18260051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该报告内容为估价对象建筑面积为325.4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10.06平方米,估价时点为2018年5月7日,确认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且满足估价假设和限制条件下的抵押净值为2420000元。同日,福建省青商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陈伟的委托为确定抵押贷款发放额度提供参考依据,而对位于古田县614中路189号东方××号楼××号店[包括建筑物及相应分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含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不包括室内二次装修、家电家具、债权债务等其他财产或权益]进行估价并作出青F18260053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该报告内容为估价对象商业建筑面积为48.1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0.93平方米,估价时点为2018年5月7日,确认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且满足估价假设和限制条件下的抵押净值为830000元。
2.2019年3月20日,福建智宏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陈伟、秦建光的委托为确定抵押贷款发放额度提供参考依据,而对位于古田县××号地B块[包括厂区内一座建筑物(厂房车间为钢砼结构)及一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含土地出让金),不包括厂区内机器设备、其他动产及债权债务]进行估价并作出闽智宏房估[2019](农)第G102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该报告内容为估价对象建筑面积为1998.1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332.90平方米,估价时点为2019年3月18日,确认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且满足估价假设和限制条件下的抵押净值为7210000元。
3.2019年5月6日,星球胶带厂作为借款人与农行古田支行作为贷款人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35010320190001211),合同约定:贷款人按自助可循环流动资金借款的方式向借款人发放贷款,借款额度为7300000元,额度有效期:2019年4月25日至2022年4月24日。同日,陈伟、魏聪琴、秦建光、高敏清(抵押人)与农行古田支行(抵押权人)签订编号为35100620190005542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自愿为抵押权人与债务人(星球胶带厂)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10460000元整;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为2019年4月25日至2024年4月24日;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任一主合同(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签订的一系列业务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抵押权人有权行使抵押权等。三份《房地产抵押清单》分别载明,产权人:陈伟、秦建光,坐落:古田县××号地B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号:古东国用(2007)第9××6号,房产证号:古房权证2008字第8××0号、古房权证2008字第8××1号,抵押人陈伟、魏聪琴、秦建光、高敏清签字捺印;产权人:陈伟,坐落:古田县城东区614中北路京祥别墅B2号,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号:古国用(1997)字第0××8号,房产证号:古胜字第6××5号,抵押人陈伟、魏聪琴签字捺印;产权人:陈伟,坐落:古田县614中路189号东方××号楼××号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号:古东国用(2008)第9××8号,房产证号:古房权证2007字第6××3号,抵押人陈伟、魏聪琴签字捺印。同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不动产登记证明:闽(2019)古田县不动产证明第0××9、0××0、0××1号],抵押方式为最高额抵押,担保债权的数额为1046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9年4月25日至2024年4月24日,附记:古田县××号地B块、古田县城东街道614中北路京祥别墅B2、古田县614中路189号东方××号楼××号店的房地产为同一债权数额提供抵押担保。同日,陈伟、秦建光、星球胶带厂将案涉三处抵押的房地产在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处进行投保。华安财险宁德公司于同日向陈伟、秦建光、古田县城关星球胶带厂出具《财产基本险保险单》,确认:投保人为星球胶带厂;被保险人为陈伟、秦建光、星球胶带厂;承包公司为华安财险宁德公司;保险期限为1157天,自2019年5月7日起至2022年7月6日止;保险标的为古田县××号地B块、古田县城东区××路××别墅B2号、古田县××路××号东方××号楼××号店;保险金额为7300000元;保险费为8612元;免赔约定: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10000元或实际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第一受益人为农行古田县支行;估价报告为闽智宏房估(2019)(农)第G102号、青F18260051号、青F18260053号;适用条款为主险C00002430612018060800191财产基本险条款。上述财产基本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载明的下列财产可作为保险标的:(一)属于被保险人所有或与他人共有而由被保险人负责的财产……”第六条约定“在保险期内,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第十一条约定“保险标的的价值可以为出险时的重置价格、出险时的账面余额、出险时的市场价值或其他价值,由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确定,并在本保险合同中载明”第三十一条约定“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一)保险金额等于或高于保险价值时,按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价值;(二)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时,按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乘以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三)若本保险合同所列标的不止一项时,应分项按照本条约定处理”等等。
4.2021年12月29日18时30分许,古田县××号地B块上的星球胶带厂发生火灾。火灾烧毁星球胶带厂北侧建筑第一层、第二层出租用于食用菌加工、储存的加工坊、简易升降机,北侧建筑五层局部蔓延,过活面积约900平方米,无人员伤亡。古田县消防救援大队于2022年2月20日作出古消火认字(2022)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21年12月29日18时30分许;起火部位为星球胶带厂侧建筑第一层西侧叶先俊食用菌加工坊东南角区域,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雷击、自燃、遗留火种、外来火源,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
5.2021年12月30日,星球胶带厂、陈伟与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共同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对星球胶带厂投保的位于古田县××号地B块上的房地产损失予以检验、估损及理算。此外,为了解受灾房地产工程结构构件损伤状况及该工程安全性状况,陈伟委托铁正检测公司进行检测鉴定,该公司于2022年3月9日作出《火灾后建筑结构安全性鉴定检测报告》,认定本工程的安全性等级评定为四级。经抗震鉴定,本工程抗震能力不符合规范的要求;建议委托方对报告中提到的问题委托有相关资质的单位进行处理。2022年5月25日,民太安公估公司结合上述火灾后建筑结构安全性鉴定报告的内容出具案涉《公估报告》,认定本次事故核损金额为573222.97元,建议理算金额为320041.85元。
另查明,2022年5月11日,农行古田支行以星球胶带厂未能向其偿还7300000元的本息为由,向古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22年6月30日作出(2022)闽0922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一、星球胶带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农行古田支行借款本金7259461.71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22年4月28日的利息27847.08元、罚息3628.88元、复利27.14元,此后的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星球胶带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农行古田支行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三、若星球胶带厂未按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农行古田支行有权对星球胶带厂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35100620190005542)中所涉抵押物(古田县××号地B块、古田县城东街道××路××别墅B2、古田县××路××号东方××号楼××号店)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就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权优先受偿;四、陈伟、魏聪琴对星球胶带厂提供的抵押物不足以实现上述第一、二项所列的星球胶带厂应偿还债务的剩余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关星球胶带厂追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星球胶带厂与华安财险宁德公司签订的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星球胶带厂投保的案涉厂房在保险期内遭受火灾,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应如约履行理赔义务。星球胶带厂、陈伟与华安财险宁德公司于2021年12月30日共同签署《保险公估委托书》,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对案涉保险事故进行现场查勘、损失鉴定、估损及定损理算等。该公司据其查勘记录、星球胶带厂与陈伟提供的资料并结合经陈伟自行委托由铁正检测公司作出的案涉《火灾后建筑结构安全性鉴定检测报告》等出具的案涉《公估报告》可作为认定案涉厂房一至三层建筑物结构、装饰装修、设备安装等损失的依据。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对案涉《公估报告》持有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但民太安公估公司作出的案涉《公估报告》系基于星球胶带厂、陈伟与华安财险宁德公司的共同委托,且民太安公估公司系具有相应资质的第三方公估机构,作出公估结论的公估人员亦具有相应的从业人员执业证,加之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公估报告》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所列举的四种情形,故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理据不成立,不予准许。此外,案涉《公估报告》虽未将案涉厂房四层以上建筑物作为保单标的,但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农行古田支行亦未就案涉厂房四层以上建筑物的损失申请相应鉴定,故即便案涉《公估报告》未将案涉厂房四层以上建筑物作为保单标的,亦不影响该报告就案涉厂房一至三层建筑物结构、装饰装修、设备安装等损失所作出的公估结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出具的《财产基本险保险单》以及庭后补充提交的《财产基本险投保单》关于“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1万元或实际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条款系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应当在星球胶带厂投保时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并作出明确说明,但该投保单上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8日,而保险单上的落款时间却为2019年5月6日,亦即即使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向星球胶带厂送达了保险条款且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也非在星球胶带厂投保时,且该投保单上所加盖的并非星球胶带厂公章而是“古田县陈伟农产品经营部”公章,加之在投保单和保险单上保险人并未就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而华安财险宁德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在投保时其已向星球胶带厂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不产生效力。案涉财产基本险条款第三十一条第二项约定,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时,按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乘以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厂房的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即投保比例69.79%无异议,予以确认。案涉《公估报告》就案涉厂房一至三层建筑物结构、装饰装修、设备安装等损失所作出的核损金额为573222.97元,故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应支付的保险赔偿金数额为400052.31元(573222.97元×69.79%)。逾期利息应调整为以400052.31元为基数,按照起诉时的LPR即年利率3.65%自起诉之日起计息。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要求被告华安财险宁德公司赔偿保险金5394670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案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农行古田支行。作为第一受益人,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诉请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将案涉保险赔偿金直接支付给农行古田支行,以抵扣其尚欠农行古田支行的借款本息,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保险金400052.31元及逾期利息(以400052.3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5%自2022年11月4日起计算至保险金实际之日止),上述保险金及逾期利息直接支付给农行古田支行;2.驳回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562元,减半收取计24781元,由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负担22943元、华安财险宁德公司负担1838元。
二审中,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提交一份由宁德市国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用以证明民太安公估公司所作出的《公估报告》,遗漏了一层露筋修复费用。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报告书》确定的保险范围内财产损失金额少于《公估报告》核定的损失金额。《公估报告》中的修复方案及修复费用,已包含露筋修复费用。本院对以上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到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公估报告》能否作为保险理赔依据问题;2.保险合同中免赔条款对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是否产生效力问题。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公估报告》能否作为保险理赔依据问题。
本院认为,星球胶带厂、陈伟与华安财险宁德公司于2021年12月30日共同签署《保险公估委托书》,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对案涉保险事故进行现场查勘及厂房损失鉴定。秦建光对华安财险宁德公司提供的查勘现场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该照片可以看出,秦建光实际上参与了案涉厂房损失的鉴定过程,即其实质上对本案保险公估事宜并无异议。本案保险公估属于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的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有关法院委托第三方鉴定的规定。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主张本案保险公估程序违法,缺乏相应依据。在本案保险公估过程中,民太安公估公司对案涉事故进行了现场勘查,保险双方就案涉厂房一层墙面面积及其他厂房受损项目及其面积进行了确认。民太安公估公司根据现场查勘记录核定厂房受损金额,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从《公估报告》“损失核定说明”“损失核定”相关内容看,损失核定项目已含有因火灾造成建筑物结构损失的加固修复及费用,不存在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主张的遗漏鉴定项目情形。综上,案涉《公估报告》系由星球胶带厂、陈伟与华安财险宁德公司共同委托第三方有资质的公估机构做出的,公估人员具有相应资质,公估程序合法,公估结论依据充分,应作为案涉厂房损失的定案依据。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认为应通过重新鉴定确定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免赔条款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中有关“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1万元或者实际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为准”的条款,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华安财险宁德公司作为保险人,负有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并作出明确说明的举证责任,而华安财险宁德公司未就上述免责条款作出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投保时已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对星球胶带厂等上诉人不产生效力。华安财险宁德公司主张应扣除免责部分的赔偿数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上诉人华安财险宁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62元,由上诉人古田县城关星球胶带厂、陈伟、秦建光负担47762元,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陈潇婷
审判员吴惠玲
审判员刘为河
二〇二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周梦然
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