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阳地理标志正当使用与商标性使用的边界认定 - 程升律师专业文献 - 律师地图

2026[信阳]——侵害商标权纠纷中“描述性正当使用”与“商标性使用”的边界认定

——以“信阳毛尖”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维权实践为视角

在2026年的司法实践中，侵害商标权纠纷的争议焦点正逐步从“是否使用了相同或近似标识”向“该使用行为是否构成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深度迁移。尤其在信阳地区，围绕“信阳毛尖”这一兼具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与区域公共品牌双重属性的标志，大量纠纷的核心症结并非被告使用了“信阳毛尖”四个字，而是该使用究竟属于商标性使用（指向商品来源），还是属于对地理来源的描述性正当使用（不指向特定商家）。这一焦点的厘清，直接决定了侵权构成与否的司法判断，也是区分善意经营者与恶意攀附者的关键分水岭。

一、问题的提出：当“产地标注”撞上“注册商标专用权”

“信阳毛尖”系经国家知识产权局核准注册的地理标志证明商标，其权利主体为信阳市茶叶协会。该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为“茶叶”，且其作为证明商标，本身具有“证明商品原产地、特定品质”的功能。

司法实践中，信阳辖区内大量茶企、茶农、电商经营者在其产品包装、网店详情页、宣传海报上显著标注“信阳毛尖”字样。此时，一个极具张力的法律问题浮出水面：

若某茶企销售的是产自信阳浉河区且品质达标的茶叶，其在包装上标注“信阳毛尖”，是否构成对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的侵权？若其销售的茶叶并非产自信阳，却依然标注“信阳毛尖”，侵权定性则无争议。真正扑朔迷离的是——“产地真实”是否当然豁免侵权责任？

这一问题的本质，是商标法第五十七条（未经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相同注册商标）与商标法第五十九条（注册商标中含有的地名，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之间的适用协调。

二、法律适用的核心逻辑：判断使用行为的“第一性”属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八条，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因此，判断是否侵权，首先不是比较标识是否相同，而是判断被告的使用方式是否在“发挥识别来源的功能”。

（一）商标性使用的判断维度

结合信阳地区近年判决，法院通常从以下三个维度综合判断：

标识位置与显著程度：被告是否将“信阳毛尖”置于包装正面主展示区、使用字体是否大于其自有商标、是否以金色浮雕等特殊工艺突出呈现。
消费者认知导向：该标注是否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该商品来源于商标权人（信阳市茶叶协会）的授权体系，而非仅作为产地、品质的说明。
使用人的主观意图：被告是否同时标示了自己的商标、企业名称，是否存在刻意弱化自有标识而强化“信阳毛尖”字样的行为。

（二）“描述性正当使用”的构成要件

《商标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注册商标中含有的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或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或者含有的地名，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

据此，信阳当地茶企主张正当使用的抗辩，须满足以下要件：

使用目的是描述商品特点：即标注“信阳毛尖”是为了向消费者说明茶叶的产区来源与品类属性，而非指示特定商业来源；
使用方式符合商业惯例：应当以“产地+品名”的规范方式标注，例如“信阳毛尖（浉河区××乡产）”，而非单独、突出、醒目地使用“信阳毛尖”字样；
不造成来源混淆：使用行为不得使相关公众误认为该商品与商标权人之间存在许可、认证或其他关联关系。

（三）规则总结：产地真实≠必然免责，但产地虚假≠必然免责

司法裁判规则可以概括为一句：“真实产地+规范性标注+未淡化来源指向”= 正当使用；反之，即便产地真实，只要使用方式在客观上起到了识别来源的作用，依然构成商标侵权。”

三、典型场景精细化分析：“产地真实但标注失范”的侵权认定

我们聚焦一个信阳茶产业中最为频发的纠纷场景展开分析：

场景描述：信阳市光山县某茶业公司（下称“光山公司”）从浉河区茶农处收购鲜叶，经自己工厂加工后，在包装正面以超大字号印制“信阳毛尖”四个大字，并在包装侧面用小号字体标注了自身注册商标“某山”及企业全称。消费者在货架上一眼看到的是“信阳毛尖”，而“某山”标识仅在翻看包装侧面时才可见。

争议焦点：光山公司销售的确是产自信阳的茶叶，其能否以“描述性正当使用”为由抗辩？

法律分析：

“信阳毛尖”虽含地名，但并非纯粹的描述性词汇。经长期使用与推广，“信阳毛尖”已与信阳市茶叶协会建立稳定的来源指向关系，其在消费者心中首先指向的是“信阳茶叶协会认证的、具有特定品质标准的地理标志产品”，而不仅是“信阳产的毛尖茶”。当光山公司将“信阳毛尖”作为包装的视觉中心时，该标识已脱离单纯的产地描述功能，转化为吸引消费者注意、暗示商品经过特定认证体系的商业符号。
规范性标注的缺失使得“正当”二字落空。若光山公司意欲如实告知消费者商品源于信阳，可规范标注为“产地：河南信阳·浉河区”或“本品原料采购自信阳浉河区”。但该公司选择将核心商标边缘化、将地理标识核心化，本质上是在“借用”证明商标积累的商誉来推广自有商品，其行为已超越“描述”的边界，进入“指示来源”的范畴。
消费者认知的调查佐证：在信阳中院近年审理的相关案件中，法院委托调查机构就“看到包装上仅有‘信阳毛尖’大字时，您认为该商品的品质由谁保证？”进行定量调研，超过78%的受访者表示“认为该产品经过了信阳茶叶协会的认证”。这一数据充分说明，光山公司的使用方式具有来源识别效果，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

裁判结论（模拟推演）：光山公司以“信阳毛尖”作为商品包装的主要识别符号，构成商标性使用；其虽未实施产地欺诈，但使用方式失范，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故其关于“描述性正当使用”的抗辩不能成立，应认定构成对第“信阳毛尖”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专用权的侵害。

四、司法实践之延伸：2026年信阳地区裁判新动向

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6年发布的《知识产权审判白皮书》及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类案裁判指引，关于侵害商标权纠纷中“正当使用”抗辩的认定呈以下趋势：

举证责任分配更明晰：被告主张正当使用的，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商品实际产自地理标志所指向的区域、产品符合特定品质标准，并提交其包装设计图、宣传文案等以证明使用方式具有规范性。举证不能的，承担不利后果。
“综合判断规则”全面适用：不再单纯以“是否突出使用”为唯一标准，而是综合商标显著性、使用方式、行为人主观意图、商品特性、相关公众的认知习惯等因素进行多维度权衡。
电商场景侵权认定趋严：针对在淘宝、拼多多、抖音等平台商品标题中堆砌“信阳毛尖”关键词的行为，2026年信阳地区生效判决明确认定：即便商品实际产自信阳，但在标题中脱离包装语境、以关键词堆砌方式使用“信阳毛尖”，同样构成商标性使用，不能以“便于搜索、描述产地”为由主张正当使用。

五、结论与合规启示

“信阳毛尖”不仅是一个商业标识，更是信阳茶产业数十年积累的区域信誉符号。对于信阳本地茶企而言，使用“信阳毛尖”字样的合法路径应当是：凸显自有品牌，规范标注产地，回避来源指向，坚持品质自证。具体而言：

包装正面应以自有注册商标为企业识别核心，“信阳毛尖”仅以相同字体、相同颜色的方式在辅助信息区出现；
在电商宣传中禁用“信阳毛尖”作关键词堆砌，建议替换为“信阳产区高山茶”“浉河区原料制作”等规范性描述语；
确有需要使用“信阳毛尖”地理标志的，应积极向信阳市茶叶协会申请地理标志证明商标许可使用。

商标侵权纠纷的边界，从来不是靠“是否用过这个词”来划分，而是靠“以什么方式、什么目的、什么效果来使用这个词”来界定。理解这一逻辑，是信阳茶产业从“贴牌代工”走向“自主品牌”的关键法律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