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蕾、陈大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
王飞
主办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3)鲁02民终8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蕾,女,1986年5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铭,山东星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大可,男,199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山东雨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蕾因与上诉人陈大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3)鲁0211民初5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蕾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史蕾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大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史蕾主张的维修费用超出合理范围,认定改造费仅需8000元,与事实不符且有法不依。陈大可出售房屋过程中向史蕾隐瞒了室内暖气不能用的实际情况,且在史蕾收房后第一个供暖季发现暖气不能供暖后与其沟通时仍声称暖气可以供暖,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陈大可作为出卖人应对所售房屋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合同约定房屋为精装修,交房时室内的暖气管道均埋入墙体内,除了能正常供暖外,主要还是为了节约空间、使房屋整体美观,这才符合史蕾购买该精装修房屋的实质合同目的。鉴于该目的,陈大可承担的瑕疵担保责任除了将室内暖气改造至正常使用,还应包括将室内装修状态恢复至与收房时一致所需的费用。史蕾支出的8000元,仅为冬季临时管道的费用,且管道全部裸露,不但严重影响整体美观,还减少了房屋实际可用面积,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该8000元并未使房屋恢复至交房时的状态,不应认定为合理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合理费用仅为8000元,不符合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与事实不符。陈大可应承担将房屋暖气改造至能够正常使用并保持房屋观感状态与收房时一致的费用。二、一审未依史蕾鉴定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致使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并有违公平。史蕾在一审时提交了《房屋暖气设施改造费用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房屋室内暖气设施改造至能够正常使用状态且房屋装修(包括但不限于外观、价值等)与交易时一致所需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拆除装修、改造管道、恢复装修、工期内暂住房屋租金等各环节所需全部费用)进行评估鉴定。鉴于上述第一点,该鉴定结果与案件事实息息相关,能够确定陈大可因违反合同约定应向史蕾承担违约责任的具体金额。故一审法院不同意鉴定,直接以史蕾临时明管的花费确定合理费用,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对史蕾严重不公平。三、一审判决纵容违约行为,会成为房屋交易的反面示范,产生不利社会影响。案涉合同约定房屋为精装修,交房时暖气管道为隐蔽式,一审判决在认定卖方违约的前提下,将买方临时明管的费用认定为合理费用。若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将侵害今后房屋购买者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史蕾认为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有法不依。
陈大可答辩称,同其上诉状意见。
陈大可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3)鲁0211民初5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史蕾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史蕾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涉案房屋暖气不能正常使用,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陈大可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属于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史蕾对涉案房屋的供暖设施等状况是充分了解,完全清楚的。双方在房屋买卖磋商过程中,史蕾曾多次到该房屋中查看,已对该房屋及附属设施设备进行了充分了解,在双方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三条第五款中,也已对史蕾查看房屋情况作出了说明,该条款明确约定“买受人对出卖人出售的该房屋具体情况充分了解,自愿买受该房屋”。另外,史蕾方委托的购房居间人冯建超即在该房屋所在小区居住,对房屋供暖改造的情况是明知的,其也将该情况告知了史蕾。史蕾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述其进行室内外供暖管道对接系因为供热改造后供热方式由串联改为了并联的原因,这就说明史蕾对本小区已进行供暖设施的改造是知情的,其也就应当知道室内的供暖设施也需要同步进行改造。因此,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史蕾对于涉案房屋供暖设施的现状是完全了解、明知的。二、史蕾已对涉案房屋供暖等附属设施设备进行了交接并验收且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2项“双方共同对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进行交接并验收”,第二款“买受人留取2万元房款作为房屋配套设施、附属设施设备、房屋质量瑕疵等事项保证金”的约定,史蕾在房屋交接时及交接后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已将2万元保证金退还陈大可,这也就充分说明史蕾对房屋现状是完全认可无异议的。三、退一步讲,原审认定维修费为8000元亦属认定事实错误。史蕾主张其改造供暖设施支出费用为8000元,暂不考虑该费用的合理性,由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支付房款时已扣减了2000元作为暖气管道改造的费用,那么,该2000元即应当予以扣除,原审未予扣除显然裁判错误。综上,陈大可已将房屋的供暖情况如实告知了史蕾,陈大可在合同条款中以及双方买卖磋商时均未作出过供暖设施能够正常使用的保证,原审判决陈大可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显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供暖设施作为房屋的重要附属设施,系属于房屋购买人重点关注的事项,史蕾主张在购买房屋时不知道不能正常供暖,其理由不但违背客观事实且不符合基本的交易规则,更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常识,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请二审对该判决予以纠正,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的公平、公正。
史蕾答辩称,一审判决证据充分,对陈大可违约事实认定正确。
史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大可退还史蕾房款312529元;2.判令陈大可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22年5月19日,史蕾(买受人)与陈大可(出卖人)签订《青岛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所售房屋坐落为开发区紫金山路374号2单元301,建筑面积129.12平方米,合同第三条第五款约定出卖人应当保证已如实陈述该房屋权属情况、附属设施、装饰装修情况和相关关系,本合同及物业交割单所列的该房屋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随同该房屋一并转让给买受人,买受人对出卖人出售的该房屋具体状况充分了解,自愿买受该房屋。出卖人应当保证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该房屋验收交接完成,对各项房屋附属设施设备及其装饰装修保持良好的状况,否则出卖人应承担相应责任。房屋及约定留存的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和配套设施总计转让价款为1818000元。合同第九条约定该房屋交付时,出卖人与买受人共同对该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清单等具体情况进行验收,出卖人承诺在内的存留的附属设施在交房时均能正常使用,其中包含暖气片、地暖。
2022年6月2日,史蕾(买受人)与陈大可(出卖人)签订《山东省二手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二手房字6492**),合同内容约定:所售房屋登记坐落为开发区紫金山路374号2单元301,建筑面积129.12平方米,房屋成交价款为1818000元,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经纪机构协助买卖双方在交房当天一起到场查验房屋,共同对该房屋、附属房屋及其本合同附件一记载的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及相关物品等进行验收、记录、交接。查验情况符合买卖双方约定的,买卖双方签订房屋交接确认书,出卖人将该房屋钥匙移交给买受人,即视为房屋交付使用。
二、史蕾与陈大可双方就涉案房屋已经进行了交接,并完成不动产登记手续。涉案房屋目前登记在史蕾名下。
三、关于涉案房屋暖气问题。史蕾称在交接时史蕾专门找陈大可确认过暖气是否好用,陈大可称是好用的,外边接上就可以使用;收到房屋后,在2022年第一个供暖季发现涉案房屋不能正常供暖,需要重新改造室内暖气管道。
史蕾提交2022年10月18日史蕾与暖万家客服的通话记录,内容显示史蕾居住的单元于2020年3月16日支付暖气改造费,进行暖气改造。
史蕾称在购买涉案房屋时,陈大可仅告知室内管道与室外管道未连接,并未告知暖气不能正常使用。
史蕾提交2022年10月18日史蕾与陈大可之间的通话录音,陈大可:能用的,暖气是能用的;史蕾:实际上是不能用,你知不知道就是那个暖气改造,它到底是怎么改造的?陈大可:不是,改造之前我们家供暖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暖气改造。史蕾:中间有一次暖气改造,你知道吗?……陈大可:这个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是因为我家暖气确实能用,然后我家就是报停了,就是这一回事。
史蕾提交2023年2月1日其与中介工作人员李刚的通话录音,李刚:当时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就说,他说那个只要接上就行了;史蕾:只要接上就行了,就是把楼梯间的管道只要接上就行了,室内的管道就是能用是吧?李刚:对,原话。
陈大可对于史蕾提交的录音不予认可。关于暖气的交接,陈大可称:首先,在房屋买卖磋商时,陈大可已将室内外管道需要连接以及室内管道需要进行管道改造的情形明确告知史蕾,这一点双方居间人冯建超、李刚可以证明,但由于其二人因多种原因不愿出庭作证,但是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史蕾已经对房屋充分进行了了解,自愿买受并进行了交接验收,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就已说明房屋已经以现状进行了买卖交接。另外,史蕾刚才也已明确说明室内管道不能正常使用是因为原先系采取的串联方案供暖,房屋在交易前已经进行了供暖改造,改成了并联供暖方式,史蕾认可在房款中扣减了2000元系室内外管道对接的费用,这就说明史蕾对于供暖改造成并联的情况是明知的,其也知道室内不能正常使用的原因,那么显然这两点是相互矛盾的。
四、史蕾提交《青岛兆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报价表》,拟证明因涉案房屋供暖设施史蕾未整改不能正常使用,导致史蕾整改至正常供暖且与购买时房屋内部装修状态一致,需要花费共计312529元。陈大可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应当是房屋的装修方案而非改造方案,即使需要改造史蕾的该方案也是不合理的。
五、史蕾提交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证明史蕾临时整改暖气管道花费8000元,收款方微信名称为《选择大于努力》。史蕾认可改造后暖气可以正常使用,厨房部分地暖无法使用。陈大可对史蕾支付改造费款8000元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史蕾已经对房屋具体情况进行了充分了解,系自愿买受该房屋,并且已经对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进行了交接及验收,史蕾没有提出异议,并已将留取的20000元保证金退还陈大可,因此,陈大可销售该房屋不存在任何隐瞒情形,退一步讲,史蕾对暖气管道的改造应不构成对房屋主体价值有影响,并且其改造费用为8000元与史蕾、陈大可交易时减免的2000元改造费用相差不大,也能够印证说明2000元的费用系属于对暖气设施的改造,不是史蕾所主张的仅为室内外管道对接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史蕾、陈大可均提交房屋买卖合同,虽然两份合同版本不同,但基本内容相互吻合,可以证明史蕾、陈大可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陈大可将坐落于开发区紫金山路374号2单元301的房屋出售给史蕾,现双方就涉案房屋的暖气问题发生争议。根据庭审举证质证,史蕾、陈大可双方在涉案房屋进行交接时均认可涉案房屋内的暖气设施与室外设施未进行连接,但史蕾在接收房屋后发现,因涉案房屋所在单元曾进行暖气改造,室内暖气设施无法正常使用,史蕾因此另行支付改造费用8000元;陈大可作为出卖人,应对其所出售的房屋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涉案房屋的暖气不能正常使用,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陈大可主张已将室内管道需要进行管道改造的情形明确告知史蕾,未举证证明,且与中介工作人员的说法相矛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故陈大可应赔偿史蕾因暖气改造而支出的合理费用8000元。因涉案房屋暖气已经能够满足正常使用的目的,史蕾主张的全屋维修费用,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大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史蕾维修费8000元;二、驳回史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994元,史蕾已预交,由史蕾负担2969元,由陈大可负担25元。陈大可负担部分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史蕾。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陈大可应否承担涉案房屋暖气改造费用及应承担的具体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史蕾与陈大可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山东省二手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因涉案房屋出卖给史蕾时未进行室内暖气改造,导致房屋无法正常供暖,史蕾现要求陈大可承担涉案房屋暖气改造费用。陈大可主张其出卖房屋时已将室内暖气未改造的情况告知史蕾,其不应承担暖气改造费用。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该房屋交付时,出卖人与买受人共同对该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清单等具体情况进行验收,出卖人承诺在内的存留的附属设施在交房时均能正常使用,其中包含暖气片、地暖。故根据上述约定,陈大可在出卖涉案房屋时应确保暖气设施可正常使用。陈大可及史蕾均认可,双方在交接涉案房屋时陈大可已告知史蕾涉案房屋内的暖气设施与室外设施未进行连接。陈大可主张其同时告知了史蕾室内暖气设施也要进行改造,史蕾不认可陈大可的主张,并提交了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其因室内暖气设施改造支出改造费用8000元。结合史蕾提供的其与陈大可、中介工作人员等录音内容可知,陈大可在史蕾发现涉案房屋室内暖气设施无法正常使用时仍告知史蕾暖气可正常使用,其在与史蕾通话中表示对涉案房屋单元室内暖气改造情况并不十分清楚;中介人员也表示涉案房屋出卖时陈大可仅说明室内暖气设施与室外暖气设施未连接,并未将室内暖气管道需要改造等事项明确告知史蕾。综上,陈大可未能举证证明其明确告知过史蕾室内暖气设施需要改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陈大可作为房屋的出卖方,应当承担涉案房屋的瑕疵担保责任,向史蕾支付涉案房屋的室内暖气改造费用。关于陈大可应承担的暖气改造费的具体金额。史蕾提交《青岛兆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报价表》,拟证明因涉案房屋若要整改至正常供暖且与购买时房屋内部装修状态一致,共计需要花费312529元。本院认为,上述费用远超出暖气改造的正常费用标准,故对史蕾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史蕾已提交其整改暖气管道花费8000元的证据,且整改后可以正常使用暖气,已能够满足居住者冬季供暖日常需要,故一审法院对陈大可应赔偿史蕾因暖气改造而支出的合理费用8000元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史蕾、陈大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8元,由上诉人史蕾负担5868元,上诉人陈大可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刘琰
审 判 员王昌民
审 判 员徐镜圆
二〇二三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赵皓
书 记 员李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