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厚、山东济宁南阳湖农场有限公司劳动争议民事二审民事裁定书
李玉玺
主办律师
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2)鲁08民终6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厚,男,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太白湖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玺,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雨,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济宁南阳湖农场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166046981K,驻济宁北湖省级旅游度假区石桥镇。
法定代表人:仲伟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克宁,山东汇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庆厚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济宁南阳湖农场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2)鲁0811民初1026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2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以不属于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中上诉人提出的确认与被上诉人从2008年8月份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是确认之诉,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的确认,且该确认的内容也是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的基础,原审法院应当对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本案上诉人第二项诉讼请求是享受福利待遇的资格确认,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简单的以济宁市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该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为由,径行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系认定事实错误。1、从程序上来讲,购房方案符合事关劳动者切身利益的福利待遇等事项制定的法定特征。《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而案涉购房方案是于2012年4月27日经农场七届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表决通过,其完全符合福利待遇的法定制定程序。2、从实体上而言,购房方案具备福利待遇的法定特征。(1)购房方案通过时间是2012年4月27日,此时被上诉人尚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职工代表大会行使下列职权:(三)审议决定职工福利基金使用方案,职工住宅分配方案和其他有关职工生活福利的重大事项”。可见,该法律规定明确将职工住宅分配方案定性为有关职工生活福利的重大事项,因此,案涉购房方案属于福利待遇。(2)购房方案所包含的房屋不对外进行销售,只分配给农场职工,购房主体具有特定性。且方案第三条规定农场在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农场职工遗属(单指法定配偶)具备购房资格条件,购房资格截止日期以该方案经农场职工职代会通过之日为截止日期,截止日期之前调出和去世的职工及遗属均没有购房资格,方案对职工无其他购房资格的限制,上诉人系方案通过时的在职职工,完全具备购房主体资格。(3)购房方案有85平方的免费,对于超过85平方的,职工按成本价3600元/平米购买,而当时市场价为5000元/平米,明显具有福利性质。(4)压煤拆迁之前,农场为职工解决了住房问题,其实质是给予职工的住房权,该住房权属于职工福利。压煤拆迁时,为了继续解决职工住房问题,经报农场直属上级单位济宁农委同意,农场确定将压煤拆迁时职工个人房屋获得的压煤拆迁补偿款234,408,765元归1005户职工个人所有,并用该款项建设职工宿舍,该职工宿舍的购房权实际上为压煤拆迁前职工住房权的延续,其本质仍为职工福利待遇。三、本案属于劳动争议范围,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根据上述《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福利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依法应予审理。综上,上诉人完全符合方案规定的分房条件,享有该福利。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简单裁定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系错误裁判。
山东济宁南阳湖农场有限公司辩称,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决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答辩人南阳湖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确认争议,上诉人的上诉事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意义,依法应予驳回。南阳湖公司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后,按照劳动合同法和社会保险法规定,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并为上诉人依法开立社保账户,按规定交纳社会保险,对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可,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的因确认劳动关系存在争议,诉讼请求确认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意义,应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上诉人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上诉人2008年8月与答辩人建立劳动关系,在南阳湖公司既没有职工福利住房,也没有自建房,不符合《山东济宁南阳湖农场居住搬迁购房方案》(南农场字【2012】22号)规定的购房减免资格,并且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事项。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是否受理企业与职工因住房出售等问题发生争议的复函》规定,由于国家没有在福利方面对企业建职工住房做出政策法规性规定,企业与职工因住房出售等问题发生的争议,明确规定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住房制度改革产生的公有住房转让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并且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国发【1998】23号)明确规定,1998年下半年开始停止住房实物分配,逐步实现住房分配货币化。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购房资格、85平方米购房款减免均是与住房转让相关的事项,不是劳动法律规定的与劳动合同履行相关的保险福利,非劳动争议,不属于劳动法及相关法规调整的范围,不属于劳动诉讼管辖的范围,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三、答辩人南阳湖公司系国有企业,2018年12月由国有独资企业改制为国有独资公司。企业资产属于国家所有,根据《企业国有资产法》规定,未经法定审批程序,任何组织、个人无权处置。上诉人诉请的购房85平方米减免,涉及国有资产管理及处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受案及审查范围。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企业国有资产(以下称国有资产),是指国家对企业各种形式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第三条规定,国有资产属于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国有资产所有权。?第四条规定,国务院和地方人民政府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分别代表国家对国家出资企业履行出资人职责,享有出资人权益。第五条规定,本法所称国家出资企业,是指国家出资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以及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第十条规定,国有资产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害。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国有资产转让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转让全部国有资产的,或者转让部分国有资产致使国家对该企业不再具有控股地位的,应当报请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及《山东省贯彻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鲁政发【1995】81号)第22条规定,公有住房的出售,应按国家和省有关规定,坚持先评估后出售的原则;国有住房评估应由具有资产评估资格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由国有资产管理部门进行价值认定。第27条规定,为加强出售公有住房的管理和严格审定购房者资格,实行职工购买公有住房许可证制度。南阳湖公司原名称为山东济宁南阳湖农场,系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2018年12月24日经济宁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改制为国有独资公司,仅系企业组织形式变化。南阳湖公司资产属于国家所有,未经法定审批程序,任何组织、个人不得进行处置,否则将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上诉人依据南阳湖公司职代会2012年4月27日通过的《山东济宁南阳湖农场居住搬迁购房方案》(南农场字【2012】22号)规定,主张购房资格及85平方米购房减免,必然涉及南阳湖农场公建国有住房权属的认定和压煤塌陷补偿款的处置是否符合企业国有资产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依法对《山东济宁南阳湖农场居住搬迁购房方案》(南农场字【2012】22号)制定程序及内容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根据企业国有资产法规定,涉及企业国有资产的处置,系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政府机关职责及主管事务,不是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和主管事项。四、上诉人诉称的事由,与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鲁08民终6272号生效裁定书,认定的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具有相同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9条规定,人民法院应作为裁判的参考,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王庆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从2008年8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享有购买《山东济宁南阳湖农场居住区搬迁住房分房方案》规定的房屋购房资格,原告在购买上述房屋时享有85平方米(建筑面积)购房款减免,超出85平方部分按照职工购房成本价3600元/平方米支付购房款的权利;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庆厚为证明其具备购房资格,诉求其与被告南阳湖农场自2008年8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南阳湖农场对此不存在异议,原告王庆厚的该项诉讼请求因不存在任何争议而不具备诉的利益,法院亦没有做出实体裁判的必要性。原告王庆厚不需要通过诉讼途径来确认相互间没有争议的法律事实。对于原告王庆厚诉求确认其享有购房资格,在购买房屋时享有85平方米购房款减免,超出85平方部分按照职工购房成本价3600元/平方米支付购房款,均系用人单位在内部分房过程中引发的纠纷,涉及到住房的补偿事宜,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该争议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案件的受理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王庆厚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在本案中,上诉人于2008年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成立劳动关系至今,对此双方之间并无争议。上诉人请求确认其与被上诉人从2008年8月份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由于被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该项诉讼请求不具有审判的必要性和实效性,原审法院认定该项诉讼请求不具备诉的利益并无不当。
2012年4月27日场七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通过《山东济宁南阳湖农场居住区搬迁住房购房方案》南农场字[2012]22号,该住房购房方案明确购房资格条件为:1、南阳湖农场在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2、南阳湖农场职工遗属(单指法定配偶)。3、购房资格截止日期:以本方案经南阳湖农场职代会通过之日为截止日期,截止日期之前调出和去世的职工及遗属均没有购房资格。上诉人请求确认其享有《山东济宁南阳湖农场居住区搬迁住房购房方案》规定的房屋购房资格,并在购买上述房屋时享有85平方米(建筑面积)购房款减免,超出85平方部分按照职工购房成本价3600元/平方米支付购房款的权利。对于该项请求,本院认为,民事诉讼解决的是平等主体之间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纠纷,单位内部的福利分房实际是单位对不同的职工福利分配方式,是单位内部事务,属于单位自主权的范围,基于职工与单位之间不是平等主体,单位福利性分房产生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该裁判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王庆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张阿梅
审 判 员王衍琴
审 判 员史宝磊
二〇二二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范玉岗
书 记 员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