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价款的“博弈”：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的司法审查路径分析

——以2026年天津某钢材买卖合同纠纷为例

在商事活动中，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法锁”。然而，当一方未能按期履行付款义务时，违约金的约定与调整便成为纠纷的核心战场。2026年，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审结的一起钢材买卖合同纠纷案，围绕“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过高”这一争议焦点，为同类案件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裁判逻辑样本。

案情回溯： 天津某建筑公司（下称“买方”）与河北某贸易公司（下称“卖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货到后30日内付清全款，逾期按日万分之五（年化18.25%）支付违约金。买方收货后因资金链紧张，拖欠货款长达8个月。卖方起诉要求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共计约120万元（其中违约金46万元）。买方抗辩称：自身并非恶意拖欠，系因业主方未支付工程款导致，且违约金标准远超实际损失，请求法院予以调低。

本案争议焦点： 约定的日万分之五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举证责任如何分配？法院应如何行使自由裁量权？

法律分析：

一、违约金调整的实体法依据与司法谦抑原则

根据《民法典》第585条第2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或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调整。司法实践中，对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审查，并非简单的数学计算，而是秉持“损失填平为主，适度惩罚为辅”的原则。2026年天津法院在审理中明确：违约金具有补偿性与惩罚性双重功能，但惩罚性应严格限制在“恶意违约”情形。本案中，买方虽存在违约行为，但已提交证据证明其积极筹措资金、未恶意转移财产，且卖方未举证证明除资金占用利息外存在其他实际损失（如另行融资的成本、停产损失等）。

二、举证责任分配：谁主张谁举证与“损失类型”的界定

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将“实际损失”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守约方，而“违约金过高”的初步举证责任由违约方承担。本案买方提供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后为LPR）作为参照，主张卖方损失至多为按LPR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年化约3.45%），以此对比约定的18.25%，差距明显。卖方则抗辩称其因资金被占用，不得不向小贷公司高息借款周转，但未能提供完整的借款合同及利息支付凭证，无法证明该损失与买方逾期付款的因果关系。最终，法院采纳了买方观点，认为在商事交易中，若守约方不能证明存在高于资金占用成本的特定损失，则约定超过LPR四倍（即年化13.8%）的违约金部分，通常视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三、裁判规则的精细化：从“一刀切”到“类型化”

2026年天津法院在该案判决中体现了最新的裁判趋势：不再简单以“合同履行完毕与否”作为区分，而是综合考量合同履行利益、当事人过错程度、履约背景（如疫情、行业寒冬）等因素。判决书指出：“建材行业利润空间微薄，若按日万分之五执行，违约金将吞噬卖方全部利润，显失公平。”最终，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8%（介于LPR与LPR四倍之间）计算，既弥补了卖方的资金占用损失，又对买方的违约行为施加了合理惩戒。

四、对企业的合规启示

该案例警示商事主体：合同条款的拟定不能依赖“模板”，违约金并非约定越高越有保障。在缔约时，应预估违约可能造成的实际损失范围；在履约中发生逾期付款时，守约方应妥善保留证明损失扩大化的证据（如催收函、另行借款合同、融资成本凭证）。对于违约方而言，在诉讼中主张调减违约金时，应主动提交同行业利润率、自身履约意愿等证据，协助法官完成“损失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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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问答

Q1：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日万分之五”，是否一定有效？ A1：该约定有效，但并非不可调整。法院在诉讼中会根据实际损失情况依申请进行调整，若守约方无法证明实际损失达到该标准，通常会被调低。

Q2：守约方主张违约金时，是否需要自行证明“实际损失”是多少？ A2：司法实践中，守约方首先需提供损失存在的初步证据（如融资成本、催收费用）。若守约方无法提供，法院将参照LPR或类似标准进行酌定，但守约方主张的损失范围越大，举证要求越高。

Q3：违约方认为违约金过高，应当如何举证？ A3：违约方可以提交：①守约方未因迟延付款产生实际损失的证明（如对方现金流充裕）；②同期LPR或银行基准利率作为横向对比；③自身履约过程中的合作态度、非恶意违约的客观障碍等。核心是打破“约定即损失”的推定。

Q4：法院调低违约金的幅度一般是多少？ A4：没有固定比例。常见的裁判标准是：不超过LPR的四倍（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作为参考，但具体会结合行业利润率、违约情节等因素。在天津地区，商事合同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区间常见于LPR的1.3倍至1.5倍之间。

Q5：如果合同中同时约定了“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能否同时主张？ A5：若两者指向同一违约行为（均是对逾期付款的补偿），且总额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法院将不予全额支持。守约方只能择一或合并主张但总额受限，不能获得双重赔偿。

Q6：买卖合同纠纷中，守约方起诉时能否直接要求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A6：可以。但需要注意，若违约金计算时间过长导致总额畸高，违约方在诉讼中申请调整时，法院仍会审查整个期间的累计金额是否过分高于损失。建议在起诉状中列明计算方式及暂计金额。

Q7：一方逾期付款，但另一方未催告便直接起诉，违约金从何时起算？ A7：按合同约定履行期届满次日计算。若合同未约定具体付款日期，则根据《民法典》第511条，以债权人给予的合理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

Q8：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违约金条款是否仍然有效？ A8：无效。违约金条款属于合同权利义务条款，依附于主合同效力。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可以主张赔偿损失，但不能依据无效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主张违约金。

Q9：天津地区法院对“工程款拖欠”引发的买卖合同纠纷，是否有特殊的裁判倾向？ A9：如果买受方确因建设单位拖欠工程款导致付款困难，并能提供证据证明，法院在认定其“主观过错”方面会酌情考量，但不会因此免除其违约责任，仅在调整违约金数额时作为酌情因素。

Q10：二审期间，违约方还能提出调减违约金的请求吗？ A10：可以。若一审未提出，二审提出后，法院会主持调解；调解不成，二审法院可对违约金部分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但若违约方在一审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二审才提出，可能面临诉讼权利丧失的风险，需具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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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律师：李培安，山东沂蒙律师事务所，联系电话155022883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