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押合同纠纷中“流押条款”效力的司法认定与风险规避——以2026年石家庄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为例

引言

在2026年石家庄某基层法院审理的一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原告某商业银行与被告李某签订《抵押合同》，约定李某以其名下房产为公司的3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合同中特别载明：“若债务人到期未能清偿债务，抵押权人有权直接以抵押物抵偿全部本息，无需经过司法拍卖程序。”债务逾期后，银行依据该条款诉请法院确认抵押物所有权直接归其所有。该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此类“流押条款”在《民法典》实施后究竟效力如何？抵押权人能否直接依据合同取得抵押物所有权？

一、争议焦点剖析：从“绝对无效”到“清算义务”的规则嬗变

本案争议的实质是流押条款的法律后果。所谓流押条款，指抵押权人与抵押人在订立抵押合同时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直接转移给债权人以抵偿债务。司法实践中，不少金融机构或民间借贷主体误认为“白纸黑字写清楚就能直接拿房”，实则陷入了严重的法律误区。

根据原《物权法》第186条，流押条款被严格禁止，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该条款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旦约定即绝对无效，抵押权人无法据此取得所有权。

然而，2021年施行的《民法典》第401条作出了重大调整，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只能依法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这一修改意味着：

1. 流押条款不再“绝对无效”，而是转化为“清算型担保”。即该约定不能直接导致所有权转移，但债权人仍享有就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
2. “直接取得所有权”的约定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本案中，银行虽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直接以房抵债”，但该约定违法了民法典的强制性规定，法院最终认定该条款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效力，银行仅能就房产拍卖所得价款在300万元借款本息范围内优先受偿。

二、为何法律要严格限制流押条款？——基于利益平衡与公平价值的分析

法律之所以对流押条款持否定态度，深层逻辑在于保护抵押人（通常是债务人）的合法权益。在借贷关系中，债务人往往处于弱势地位，急需资金周转，可能被迫接受不公平的抵押条件。若允许债权人直接取得抵押物所有权，可能出现以下风险：

• 价值失衡：抵押物价值可能远超未清偿债务数额（例如借款300万元，抵押房产市值500万元），流押条款将使债权人获得超额利益，显失公平；
• 胁迫隐患：债务人迫于资金压力可能签订显失公平的条款，事后又难以举证撤销；
• 损害第三人利益：若抵押物上存在其他顺位抵押权或普通债权人，流押条款将架空其他债权人的受偿权。

三、实务中的风险提示与合规建议（结合石家庄地区司法实践）

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与司法裁判倾向，针对抵押合同当事人提出以下建议：

| 主体 | 风险提示 | 合规操作 | |------|----------|----------| | 金融机构/债权人 | 切勿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到期未清偿直接以物抵债”条款，此类约定不仅无效，还可能被法院认定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影响整个抵押合同的公信力。 | 约定“债权人有权依法申请拍卖、变卖抵押物，并就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在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中，通过非诉方式快速实现优先受偿权。 | | 抵押人 | 警惕对方利用优势地位或自身急需资金的心理，强迫接受流押条款。若已签订，可主张该条款无效，但不影响抵押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 | 履约过程中注意留存抵押物价值评估报告，若债权人主张直接以物抵债，应要求必须经过清算程序（评估、拍卖），并主张返还超出债务部分的价值。 | | 律师/法务 | 审查抵押合同时，应重点核查是否存在“所有权转移”表述或“无需评估拍卖”等变相流押内容。 | 建议采取“让与担保”的替代方案，并配合股权质押、保证保险等增信措施，但需严格按照《民法典》第401条的程序要求操作。 |

四、结语

石家庄法院在本案判决中明确指出：当事人之间关于“直接以房抵债”的约定，因违反《民法典》第401条的强制性规定，不发生物权转移的效力，但抵押权人依法享有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这一裁判思路与最高人民法院在（2021）最高法民再第XXX号案件中的精神一脉相承——流押条款的效力核心在于“价款清算”而非“所有权归属”。

对于金融市场主体而言，理解并尊重流押条款的边界，不仅是合规经营的底线，更是防范抵押物处置风险、降低不良资产转化损失的关键。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务必将“优先受偿权”与“所有权转移”明确区分，方能真正实现担保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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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QA（10组）

Q1：抵押合同中约定“到期不还钱，房子直接归债权人所有”，该条款是否有效？ A：无效。根据《民法典》第401条，该约定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效力，债权人仅能就抵押物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且需经过清算程序。

Q2：流押条款无效，是否导致整个抵押合同无效？ A：不导致。根据《民法典》第156条，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抵押合同其余条款（如担保范围、担保期间等）继续有效。

Q3：若抵押物价值远超债务金额，债权人能否主张超出部分归其所有？ A：不能。清算型担保要求债权人就抵押物受偿后，超出债权数额的部分应返还抵押人。否则构成不当得利。

Q4：2021年《民法典》实施前签订的流押条款，适用旧法还是新法？ A：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但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的除外。

Q5：如何理解“只能依法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 A：债权人需通过协商折价（经双方同意）或申请法院拍卖、变卖抵押物，就所得价款在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不能直接依据合同约定单方取得所有权。

Q6：若抵押权人强行霸占抵押物，抵押人如何维权？ A：可提起排除妨害之诉，要求返还抵押物并赔偿占用期间损失。同时向法院申请确认流押条款无效，防止执行程序中被违法处置。

Q7：石家庄地区法院对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有何实践特点？ A：石家庄各基层法院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抵押登记清晰的案件，一般适用《民事诉讼法》第196、197条特别程序，快速裁定拍卖、变卖抵押物，审理周期30-45天。

Q8：双方在债务履行期满后（而非事前）约定以抵押物抵债，是否有效？ A：有效。此为“以物抵债协议”，属于双方在债权到期后对清偿方式的合意，只要不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利益情形，法院一般确认其效力。

Q9：抵押物为唯一住房，法院能否拍卖？ A：能。执行程序中，除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基本居住条件（提供租房补贴或安置房）外，唯一住房仍可依法拍卖。

Q10：金融机构在抵押合同审查中应规避哪些生效要件瑕疵？ A：重点审核：①不动产抵押须办理抵押登记，否则抵押权未设立；②共有财产抵押须经全体共有人书面同意；③公司对外担保须提供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④超过抵押物价值重复担保须向后续权利人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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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律师：智罡，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联系电话156665708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