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某某、宋某某等民事再审民事判决书
康洪涛
主办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3)内01民再1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某某,男,197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梓益,内蒙古鄂尔多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雨,内蒙古鄂尔多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某某,男,1980年6月22日出生,蒙古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于某某,男,198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女,1982年3月22日出生,蒙古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龙、康洪涛,内蒙古伊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某某因与被申请人宋某某、于某某、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23)内01民终1372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3)内民申35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梓益、苏雨,被申请人宋某某、于某某、王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杨某某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剥夺了杨某某质证、辩论的权利。一审庭审中王某、于某某并未委托代理人且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判决书中却显示二人有委托代理人,王某发表书面答辩意见。一审庭审结束后,法院接收于某某提交的证据,未让杨某某进行质证,但在判决书中却载明宋某某举证,并将该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二审质证不能代替一审质证程序。(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杨某某已举证借条、转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借款的真实性,并举证反驳了对方所主张合伙关系的相关证据,对方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二审法院却表述为“能够动摇”,并以此作为裁判标准作出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二审中杨某某提交的证据进一步证明了涉案款项的性质及金额。对杨某某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宋某某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原件也均已带到法庭。法庭据此并未要求核对原件、原始载体,但在判决书中表述无原始凭证予以核对,严重损害了杨某某的合法权益。杨某某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每一笔款项往来的性质、金额。宋某某代理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宋某某明确认可欠杨某某案涉款项。案涉借条是在“双方清理所有债权债务后确定案涉两笔借款本金未归还,利息支付至2021年1月30日”前提下重新出具,出具时间仍是实际借款时间,宋某某提交的录音证据也能证实该事实。案涉借款成立,未偿还,未撤回借条,宋某某、于某某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宋某某、于某某、王某三人意见一致,均辩称,虽然存在借条,但是关于宋某某、于某某、王某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相关的事项上并没有做出明确的认可。在双方合伙期间,双方有部分事项尚未进行处置,还在搁置状态下,没有对相关的经营活动做出最后的结算。对于申请人所述相关事项不具备一一对应的条件。第二,王某在本案中所从事的相关事项基于职务行为。对于公司账目交接过程中,所产生的事项也仅在职务范围内承担相关的责任。且王某已经与宋某某离婚,后提交具体离婚时间。请求法院依法裁判,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持原判。
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某某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自2021年1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暂计算至2021年11月19日为327522元);2.判令于某某对宋某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于某某、宋某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9日,宋某某向杨某某出具借条一枚,载明,“本人宋某某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杨某某借款人民币70万元(大写柒拾万元整),借款期限6个月。借款期内利息由双方另行协商约定。但如经出借人催促后本人逾期还款的,本人承诺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支付自借款之日起的资金利息(包括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担保人自愿承担同借款人同等的还款义务。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人宋某某、担保人于某某。”同日杨某某通过银行转账向宋某某转款70万元。2020年7月24日,宋某某向杨某某出具借条一枚,载明,“本人宋某某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杨某某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6个月。借款期内利息由双方另行协商约定。但如经出借人催促后本人逾期还款的,本人承诺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支付自借款之日起的资金利息(包括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担保人自愿承担同借款人同等的还款义务。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人宋某某、担保人于某某。”同日杨某某通过银行转账向宋某某转款100万元。双方间聊天记录显示,其三人有数笔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证据及查明事实,双方之间实为因投资经营关系产生的纠纷,于某某、宋某某虽然给杨某某出具了借条,但综合在案证据,杨某某投入款出资之后,有要求于某某、宋某某向杨某某出具借条来保护投入款安全性,杨某某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系借贷关系,故杨某某要求于某某、宋某某偿还借款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作出(2021)内0104民初5597号民事判决:驳回杨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1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某某负担。
杨某某不服一审判决,主要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杨某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于某某、宋某某、王某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根据一审卷宗材料,一审法院于2021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王某和于某某并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2022年1月26日,王某和于某某向一审法院递交授权委托书,委托内蒙古伊科律师事务所康洪涛、王晶两位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同日,王晶律师代王某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并补充提举证据,代于某某补充递交包括借条、分红说明、于某某与杨某某微信聊天截图在内的证据。2022年1月26日、2022年8月29日,宋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律师代其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举宋某某与杨某某的通话录音,杨某某于2022年8月29日发表质证意见。2.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银行流水,双方从2019年6月至2021年4月期间通过各自账户及案外人潘海燕、于颖账户发生交易往来。双方对于前述交易往来的性质陈述不一:杨某某在一审质证过程中称双方经济往来都是借款,二审中陈述双方存在借贷及居间服务法律关系,并称双方从2019年6月至2020年1月期间存在居间服务法律关系,但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账户资金交易流水等证据,双方之间的交易往来远超过传统居间服务的内容;于某某、宋某某称双方仅存在合伙法律关系。对于案涉争议款项,双方均称在款项交付之初,宋某某曾为其出具过欠条,后在杨某某的要求下,更换为本案的借条。
本院二审认为,对于杨某某有关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核对卷宗材料,王某和于某某一审均委托了康洪涛、王晶两位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庭审后王晶律师代王某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并补充提举证据,代于某某补充递交包括借条、分红说明、于某某与杨某某微信聊天截图在内的证据。2022年1月26日、2022年8月29日,宋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律师代其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举宋某某与杨某某的通话录音,杨某某于2022年8月29日发表质证意见。一审判决将于某某所举证据误列为宋某某出示,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于某某所举证据,虽然在一审卷宗中未见杨某某的质证意见,但该证据并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的、唯一的依据,且本案二审中,杨某某对上述证据亦发表了质证意见,故对其有关一审程序违法、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杨某某的诉讼请求,虽然杨某某提举借条及转账凭证证明其主张,但在宋某某等人出示的证据能够动摇杨某某请求权基础的情况下,杨某某仍负有进一步证明涉案款项性质及金额的义务。根据双方提举的证据,双方从2019年6月至2021年4月期间通过各自账户及案外人潘海燕、于颖账户发生交易往来,在双方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款项性质的表述与传统借贷关系中对收支款项性质的描述不符,尽管杨某某在二审中对宋某某向其的部分转账性质予以说明,但因该部分款项无原始凭证予以核对,且双方之间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不明确,无法确认相关款项的一一对应关系。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驳回杨某某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综上所述,杨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作出(2023)内01民终1372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20元,由杨某某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法庭辩论。杨某某提交证据:新证据证据一,杨某某与宋某某与于某某全部的借贷往来明细共计32笔。明细附表格一份,杨某某与宋某某所有微信聊天记录录屏光盘一份。被申请人质证意见:对于杨某某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借条,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是认可的,但证明的问题的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基于本案在一审、二审阶段已经对于原件的真实性做过质证,补充意见:从杨某某所提交的大量的证据来看,是杨某某自己统计的单方面的银行流水。针对信息的完整性,被申请人在此现在无法进行核对。双方的银行流水金额巨大,并且按照杨某某所列的名录来看,涉及到的金额,高达32笔,至于信息的完整性现在被申请人无法从整体上进行确定。针对杨某某所证明的问题,在双方借款期间账目是可以一一对应的,但是从整体时间跨度来讲,还有从整体的银行流水信息上来讲,无法特别明确把每一笔款项定义成一一对应的关系。证据的关联性及相关问题不予认可,双方的往来信息量巨大,有别于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利息以及相关的约定,可以充分看出有一定的分红倾向,并且在分红的金额上也比较巨大。对于第二组证据,关于杨某某所提交的宋某某与王某的相关身份及公司经营情况来看,宋某某与杨某某双方合作经营期间,所有的款项均通过公司基本账户进行流转,用于双方的合伙经营。在这个过程中,未与个人的账户发生关联关系。在此期间,王某并未参与双方的合伙经营。对于诉讼之后双方形成的新证据作为补充证据提交,杨某某应该在一审阶段进行充分的举证,未举证的应当承担不利责任,后续的补充证据被申请人不予认可。整体上来看,双方的信息来往、银行账目涉及的款项较多,且金额巨大,不单单能够通过杨某某所提供的所谓的往来明细,展现双方经济活动的全貌。对于补充内容,不属于新证据,被申请人不做过多质证。本院对以上证据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另查明宋某某未偿还杨某某借款本金17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再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杨某某请求宋某某、王某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于某某对宋某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杨某某提交的银行流水、借条证据证明,杨某某与宋某某、于某某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宋某某也认可收到杨某某借款本金170万元,杨某某请求宋某某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确认宋某某应当偿还杨某某借款本金170万元。关于利息,2020年3月19日,宋某某向杨某某出具借条一枚,载明:“本人宋某某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杨某某借款人民币70万元(大写柒拾万元整),借款期限6个月。借款期内利息由双方另行协商约定。但如经出借人催促后本人逾期还款的,本人承诺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支付自借款之日起的资金利息(包括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担保人自愿承担同借款人同等的还款义务。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人宋某某、担保人于某某。”同日杨某某通过银行转账向宋某某转款70万元。2020年7月24日,宋某某向杨某某出具借条一枚,载明:“本人宋某某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杨某某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6个月。借款期内利息由双方另行协商约定。但如经出借人催促后本人逾期还款的,本人承诺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支付自借款之日起的资金利息(包括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担保人自愿承担同借款人同等的还款义务。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人宋某某、担保人于某某。”涉诉两张借条中宋某某明确承诺如其逾期还款的,其承诺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支付自借款之日起的资金利息(包括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故宋某某应当向杨某某支付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9日至借款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按当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宋某某应当向杨某某支付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4日至借款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按当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另因涉诉款项并未有证据证明用于王某家庭生活,王某也未在涉诉借条上签字确认,故王某担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本案的争议第二个争议焦点,在涉诉两张借条中,于某某明确自愿承担同宋某某同等的还款义务,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于某某应当承担宋某某向杨某某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杨某某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21)内0104民初5597号民事判决和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23)内01民终1372号民事判决;
二、宋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某某返还借款170万元;
三、宋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某某支付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9日至借款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按当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宋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某某支付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4日至借款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按当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
四、于某某对本判决中二、三项宋某某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五、驳回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宋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20元,由宋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何 建 军
审判员巴特尔仓
审判员杨 利 民
二〇二三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高 强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