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得利纠纷中“无法律根据”的举证责任分配——以2026[盐城]某转错账拒返案为视角

一、问题的提出

2026年，盐城市民张某因操作失误，通过手机银行将一笔20万元货款误转入李某账户。张某发现后立即联系李某要求返还，李某起初口头答应，后却以“该款项系张某偿还此前欠款”为由拒绝返还。张某多次催讨无果，遂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诉至盐城市某区人民法院。

本案案情看似简单，但双方争议焦点十分明确：在不当得利纠纷中，原告是否必须举证证明“被告获益无法律根据”？还是应由被告就“获益具有法律根据”承担举证责任？ 该争议焦点的举证责任分配，直接决定案件胜败走向。

二、法理辨析：举证责任分配的两难困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为履行道德义务进行的给付；（二）债务到期之前的清偿；（三）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的债务清偿。”

该条文明确了不当得利的四个构成要件：一方获利、他方受损、获利与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根据。表面看来，“无法律根据”系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构成要件之一，原告应当就该要件承担举证责任。然而，实践中“无法律根据”系消极事实，原告难以就消极事实进行直接举证，由此产生证明困境。

三、司法实践的分歧与盐城地区的裁判倾向

（一）一种观点认为：应由原告举证“无法律根据”。 该观点严格适用“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认为原告应当就给付原因不存在进行举证。但该观点在实务中饱受批评——如果原告说明给付原因（如借款、货款），则该案可能属于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如果原告无法说明给付原因，又无法完成“无法律根据”的消极事实证明，则原告几乎不可能胜诉，不当得利制度将形同虚设。

（二）另一种观点认为：应区分“给付型不当得利”与“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分配举证责任。 最高法及多地法院的裁判思路倾向于认为，在给付型不当得利（即原告因给付行为导致被告获利）中，原告只需证明“给付目的自始不存在或嗣后丧失”，被告若主张获益具有合法根据，应由被告就该法律根据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主要理由在于：

• 原告已经证明款项流向、给付关系基础（如银行转账记录），完成初步举证义务；
• 被告距离“获益原因”的证据更近，由其举证更为公平，符合“证据距离原则”；
• 被告主张存在基础法律关系（如还款、赠与、买卖），本质上系对原告主张的“抗辩”，抗辩者应对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责任。

（三）盐城法院在本案中的裁判立场。 从盐城地区近年审判实践来看，法院在审理转错账、错误付款等典型给付型不当得利纠纷中，通常采用上述第二种思路。就本案而言，张某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证明20万元系其账户汇出，已完成“一方获利”“他方受损”“因果关系”三要件的举证。李某主张该款项系偿还欠款，则李某应就“欠款真实存在”及“双方存在还款合意”承担举证责任。若李某无法提供借条、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或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欠款事实存在，则应认定其取得20万元“无法律根据”，依法应予返还。

四、本案裁判结果与实务启示

法院经审理认为：张某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李某虽主张系偿还欠款，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或还款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终判决李某向张某返还2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

这一裁判规则给当事人的实操启示：

1. 汇款方应注意保存转账记录、付款备注、聊天记录、合同依据等证据，即使误转，也要能说明款项性质与原始目的，以便在诉讼中清晰勾勒“给付无因”的指向。
2. 收款方若主张有合法保有依据，如存在合同关系、债权债务关系、赠与合意等，务必主动提交证据，切勿坐等原告举证失败——法院对“占有即所有”的朴素抗辩通常不予支持。
3. 诉讼策略上，当事人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主张分配举证责任，明确由被告就“法律根据”进行反证。

综上所述，在2026年盐城地区不当得利纠纷的司法实践中，给付型不当得利的“无法律根据”要件已通过举证责任合理分配获得实质性缓和，原告只需证明“给付事实”即可推动举证责任转换，被告若不能证明合法持有依据，则极可能承担返还义务。该裁判路径既体现了公平原则，也有效回应了不当得利制度的功能定位。

相关QA

Q1：什么是不当得利？ A：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根据《民法典》第985条，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常见情形包括转错账、重复付款、误付货款等。

Q2：转错账后对方不还钱，属于民事纠纷还是刑事犯罪？ A：一般情况下属于民事纠纷，受害人可提起不当得利返还之诉。但如果对方明知款项系误转且数额较大，经催要后拒不返还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则可能涉嫌侵占罪（刑事自诉案件），需结合具体金额和证据判断。

Q3：不当得利纠纷中举证责任如何分配？ A：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原告须证明对方获利、自己受损、获利与受损有因果关系；被告主张有合法根据的，由被告就该“法律根据”承担举证责任。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则通常由原告就“无法律根据”承担更重的举证义务。

Q4：恋爱期间的转账分手后能否以不当得利要求返还？ A：要区分转账性质。如果是借款，应按民间借贷主张；如果是附条件的赠与（如以结婚为目的的大额转账），可依婚约财产纠纷处理；如果是日常消费性、表达感情的小额转账，一般认定为一般赠与，不能要求返还。

Q5：误转款项到已注销或冻结的账户怎么办？ A：若收款账户已注销，款项一般会退回原账户；若账户被司法冻结，需及时联系银行及冻结机关说明情况，必要时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建议第一时间报警或联系银行采取止付、冻结措施，同时准备起诉材料。

Q6：原告起诉不当得利是否有诉讼时效限制？ A：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建议受损方在发现误转后尽快维权，避免因时效经过丧失胜诉权。

Q7：不当得利纠纷应向哪个法院起诉？ A：原则上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如果案件属于合同纠纷、侵权纠纷以外的其他纠纷，且没有专属管辖和协议管辖约定的，适用一般地域管辖，即原告就被告。实践中部分法院也接受原告住所地管辖，但存在不确定因素，建议咨询专业律师。

Q8：被告主张“这笔钱是原告还我的欠款”，法院会怎么审查？ A：法院会要求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关系存在，如借条、收据、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如果被告无法举证，仅凭口头陈述，法院一般不予采信。尤其是在金额较大的情况下，法院对“无凭证欠款”的审查会更加严格。

Q9：误转款项后对方将钱花光了，还能追回吗？ A：可以起诉要求返还。如果被告已将款项消费或转移，除要求返还原物外，还可主张赔偿损失及资金占用利息。若被告恶意挥霍且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可能面临执行困难，可以考虑追加保全措施。

Q10：不当得利起诉需要准备哪些核心证据？ A：核心证据包括：银行转账凭证/电子回单、账户流水、双方身份信息、能证明汇款目的或背景的合同/聊天记录/邮件、催告对方返还的通话录音或书面函件、对方拒绝返还或承认收款的沟通记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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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律师：嵇小函，江苏苏辰律师事务所，联系电话156665708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