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上海添奕物流有限公司等合同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

办结日期:2022.01.29 主办律师:宋祯祥

宋祯祥

主办律师

劳务合同纠纷 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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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
已核验身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2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学府路589号7幢207号库。

法定代表人:潘细娇,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添奕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沪青平公路277号2号楼117室。

法定代表人:潘细娇,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添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学府路589号7幢187号库。

法定代表人:潘细娇,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细娇,女,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锋,男,198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云,男,197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桂香,女,195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幼梅,女,197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

以上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农,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婉悦,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晨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丹巴路98弄5号101-J。

法定代表人:李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祯祥,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皋兰公司)、上海添奕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奕公司)、上海添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鹏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晨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鸣公司)保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1民初1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皋兰公司、添鹏公司、添奕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1民初11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皋兰公司归还晨鸣公司借款16313600元,驳回晨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晨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名为保理合同,实际为借款合同。第一,所谓的保理合同签订时,并不存在应收账款。第二,合同约定的应收账款凭证应当为对账单,但晨鸣公司并没有提交该证据。第三,保理合同内容并没有应收账款数额,晨鸣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中也没有应收账款对账单或应收账款明细,应收账款金额也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65亿元。第四,应收账款并没有实际转让给晨鸣公司。第五,晨鸣公司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应收账款真实明确存在的情形下,该融资款属于借贷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保理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融资租赁公司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规定,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规定,本案保理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本案保证合同及股权质押合同也是无效合同。

晨鸣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皋兰公司与晨鸣公司之间签订的保理合同真实合法有效。首先,自2016年开始皋兰公司即与案外人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上海分公司)签订《邮政国际业务代办服务合同》,双方存在邮政国际业务服务代办关系且皋兰公司形成长期大额应收账款。其次,本案保理业务具有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应收账款真实存在。第三,皋兰公司向晨鸣公司提供了《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收代办费》,已确认了应收账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该应收账款为1.65亿正确。第四,涉案保理业务应收账款已转让给晨鸣公司。第五,晨鸣公司善意且已尽合理审查义务。第六,皋兰公司等八上诉人抗辩保理业务虚假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其抗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本案保理合同真实合法有效。皋兰公司与晨鸣公司签订的保理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且晨鸣公司具有商业保理业务的经营资质,依法可以开展保理业务,因此一审法院对保理合同的效力认定正确。其次,本案保理合同真实合法有效,皋兰公司应按照保理合同的约定返还保理款,各担保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

晨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皋兰公司向晨鸣公司回购应收账款债权,并返还保理首付款19343582.08元;2.判令皋兰公司向晨鸣公司支付保理首付款逾期利息损失5599741.29元(计算方式为:自2019年9月26日之日起以2000万元保理首付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21年3月25日;自2021年3月2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按照上述标准另行计付);3.判令皋兰公司向晨鸣公司支付违约金480万元;4.判令添奕公司、添鹏公司、何云、胡桂香、吴幼梅对第1项、第2项、第3项诉讼请求中的保理首付款、期内及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全部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潘细娇、丁锋以其分别持有的皋兰公司50%的股权质押范围内对第1项、第2项、第3项诉讼请求中保理首付款、期内及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全部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判令何云、胡桂香以其分别持有的添鹏公司50%的股权质押范围内对第1项、第2项、第3项诉讼请求中保理首付款、期内及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全部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判令皋兰公司、添鹏公司、添奕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承担本案保全担保费8925元、律师代理费10万元;8.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皋兰公司、添鹏公司、添奕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5日,晨鸣公司与皋兰公司签订编号为CMSH-BL2019001的《国内商业保理合同》。合同约定,该保理业务为公开保理和间接回款保理,保理首付款额度为2000万元,保理融资期限自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9月25日,保理首付款使用费率为年化利率5.688%,逾期使用费率为年化利率24%,保理手续费81.5万元期初一次性支付。其中附件6《还款明细表》约定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的方式,即2019年4月25日至7月25日每月支付使用费94,800元,8月25日支付保理首付款1000万元和使用费94,800元,9月25日支付保理首付款1000万元和使用费47,400元。合同第12条约定,无论何等原因,在该应收账款到期日或宽限届满日,晨鸣公司未足额收回保理首付款的,晨鸣公司有权向皋兰公司发送《应收账款反转让通知书》,将未受偿的已受让应收账款再次转让给皋兰公司。合同第14.2条约定,如卖方(皋兰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时,晨鸣公司有权要求皋兰公司按保理商实际发放的保理首付款的年化利率24%计算违约金。同日,添奕公司、添鹏公司分别与晨鸣公司签订编号为CMSH-BL2019001-1、CMSH-BL2019001-2的《保证合同》。合同约定,添鹏公司、添奕公司为皋兰公司的本次商业保理业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手续费、迟延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仲裁费、差旅费、评估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诉讼保全投保费和其他费用。保证期间自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三年止。添奕公司、添鹏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同意提供上述担保。吴幼梅、胡桂香、何云分别向晨鸣公司出具了《个人担保声明书》约定,何云、吴幼梅、胡桂香为案涉保理业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手续费、迟延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仲裁费、差旅费、评估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诉讼保全投保费和其他费用。保证期间自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三年止。同日,潘细娇、丁峰与晨鸣公司签订编号为CMSH-BL2019001-GQZY-1-1、CMSH-BL2019001-GQZY-1-2的《股权质押合同》,约定,潘细娇、丁峰以其各自持有的皋兰公司的50%的股权为案涉保理业务提供股权质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20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质押股权保管费用和实现质权的费用等一切权利。胡桂香、何云与晨鸣公司签订了编号为CMSH-BL2019001-GQZY-2-1及编号为CMSH-BL2019001-GQZY-2-2《股权质押合同》,以其各自持有添鹏公司50%的股权为股权质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20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质押股权保管费用和实现质权的费用等一切权利。上述合同签订后,晨鸣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向皋兰公司支付保理款1918.5万元(扣除手续费81.5万元),在保理合同履行期间,皋兰公司如期支付使用费用。2019年9月25日保理合同到期后,因晨鸣公司未足额收回保理款,晨鸣公司多次要求皋兰公司回购应收帐款债权,皋兰公司未进行回购。截止2021年3月25日,皋兰公司尚欠晨鸣公司保理款本金18457604.56元及逾期使用费5333948.04元。另查明,为本案诉讼,晨鸣公司向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是保理合同关系问题,晨鸣公司提交了皋兰公司提供的《邮政国际业务代办服务合同》(铖普-皋兰2019-2)及应收账款明细、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拟证明涉案合同系皋兰公司与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上海分公司)签订,应收账款明细显示皋兰公司因该服务合同存在应收账款1.65亿元,皋兰公司将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晨鸣公司。皋兰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皋兰公司与邮政上海分公司无业务往来。应收代办费并不是皋兰公司与邮政上海分公司的对账单,而是皋兰公司历史上承接的代办费,且已履行完毕。皋兰公司与晨鸣公司签订合同时,皋兰公司与邮政上海分公司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签订的是虚假的保理合同,以上材料均是按晨鸣公司要求提供的。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性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六十一条规定,保理合同是应收账款债权人将现有的或者将有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人,保理人提供资金融通、应收账款管理或者催收、应收账款债务人付款担保等服务的合同。本案中,根据晨鸣公司与皋兰公司签订的《国内商业保理合同》约定,涉案保理业务为公开保理和间接回款保理。如晨鸣公司到期不能收回保理款,有权要求皋兰公司回购应收账款债权。皋兰公司向晨鸣公司提供的《邮政国际业务代办服务合同》及应收账款明细证实基础合同关系及应收账款的事实,皋兰公司与晨鸣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转让申请暨确认书,明确债务人为邮政上海分公司。上述约定,符合保理合同的基本法律特征,皋兰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系名为保理实为借贷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国内商业保理合同》效力问题。该合同签订前,皋兰公司以应收账款债权人的身份向晨鸣公司提交了《邮政国际业务代办服务合同》及应收账款明细,并确认应收账款真实,晨鸣公司有理由相信应收账款真实存在,其与皋兰公司签订涉案保理合同,未有明显疏于审查之处。皋兰公司等被告以皋兰公司与债务人不存在基础合同关系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即便如皋兰公司所述应收账款系虚构,在晨鸣公司未主张撤销的情况下,其有权行使合同约定的追索权,皋兰公司应依约履行回购义务。关于超越经营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五条的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的效力,应当依照本法第一编第六章第三节和本编的有关规定确定,不得仅以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确认合同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皋兰公司主张因晨鸣公司超越经营范围签订合同导致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晨鸣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保理款的义务,皋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回购义务,添奕公司、添鹏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未履行担保义务,均构成违约。晨鸣公司主张皋兰公司返还保理款项并赔偿律师代理费及诉讼保全保险费,添鹏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承担担保责任,均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以其各自持有的股权为涉保理业务提供股权质押担保,晨鸣公司对质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违约金的计算,皋兰公司应承担的逾期还款利息及违约金的总额应以不超出年利率的24%为限,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二十五条、第五百零五条、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八十一条、第六百八十八条、第六百九十一条、七百六十一条、第七百六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皋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晨鸣公司保理款18457604.56元及利息5333948.04元(截至2021年3月25日),嗣后利息以18457604.56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2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皋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晨鸣公司律师代理费10万元及诉讼保全保险费8925元;三、添奕公司、添鹏公司、何云、胡桂香、吴幼梅对皋兰公司判决第一、二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晨鸣公司在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皋兰公司债务范围内以潘细娇、丁锋分别持有的皋兰公司50%的股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晨鸣公司在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皋兰公司债务范围内以何云、胡桂香分别持有的添鹏公司50%的股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驳回晨鸣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01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晨鸣公司负担1万元,皋兰公司、添奕公司、添鹏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负担186017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晨鸣公司提交邮政上海分公司与皋兰公司在2016年11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国际分公司(2016)073号《邮政国际业务代办合同》一份,拟证明本案存在基础交易关系。皋兰公司、添鹏公司、添奕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以下简称八上诉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该合同的证明效力,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国内商业保理合同》法律性质以及相关合同效力应当如何认定。

一、关于《国内商业保理合同》法律性质。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六十一条规定,保理合同的法律性质是以债权转让为核心的综合金融服务合同,保理商开展的融资性业务也应当与应收账款相关联。本案中,皋兰公司和晨鸣公司在合同的约定内容与履行方面均与基础债权债务的履行,即本案所涉应收账款不具有关联性,晨鸣公司也未合理履行作为保理商的审慎义务,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具有保理合同的法律特征,实为借贷法律关系。

首先,关于合同约定内容与履行问题。第一,《国内商业保理合同》明确约定,涉案保理业务为间接回款保理,晨鸣公司不负有向案外人邮政上海分公司催收应收账款、处理各项单据等义务,且该合同没有关于晨鸣公司应对涉案应对收账款管理等提供其他服务的约定,故晨鸣公司仅负有向皋兰公司按时发放保理款的合同义务。第二,根据涉案《国内商业保理合同》中载明的信息,本案所涉应收账款的具体信息仅包括债务人基本情况、皋兰公司保证应收账款真实等内容,并无应收账款具体额度、基础交易信息、还款形式、应收账款到期日等内容,故该合同中关于融资的数额、还款期间等约定并非基于应收账款,二者不具有关联性。晨鸣公司虽然在二审期间提交编号为国际分公司(2016)073号《邮政国际业务代办合同》,但该证据仅能证明皋兰公司与邮政上海分公司存在合同交易行为,且晨鸣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合同所涉应收账款的具体数额、到期日等事实,故不能证明涉案保理合同与该合同具有关联性。第三,《国内商业保理合同》约定,无论何等原因,晨鸣公司在应收账款到期日或宽限日时未足额回收保理首付款即可将涉案债权反转让给皋兰公司,但该合同中并没有载明应收账款到期日,晨鸣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应收账款存在确定的到期日,故结合晨鸣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该约定中的应收账款到期日实为“应收账款融资额度届满日”,与应收账款实际到期日并无关联性。第四,《国内商业保理合同》附件六载明,皋兰公司在收到涉案融资款后,即应按照约定向晨鸣公司按月支付本金及利息,皋兰公司也在融资期内依约偿还了相应债务,故皋兰公司实际上是依照固定融资期限而非依照应收账款的实际履行情况偿还融资款本息。综上,《国内商业保理合同》约定的内容与涉案应收账款不存在关联性,晨鸣公司与皋兰公司的履约行为也不具有保理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

其次,关于晨鸣公司审核义务问题。根据晨鸣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的陈述及在案证据,其在办理涉案保理业务时审核应收账款的凭证为《邮政国际业务代办服务合同》、皋兰公司出具的应收代办费明细表和晨鸣公司做出的《尽职调查报告》,但晨鸣公司并未审核《邮政国际业务代办服务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也未向邮政上海分公司确认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具体数额、还款日期等内容。且,晨鸣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尽职调查报告》载明皋兰公司财务报表中应收账款数额与其主张的应收账款数额差距巨大,但该报告未对产生该差额的单据等具体依据进行审核或收录其他证据佐证应收账款的真实数额,晨鸣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办理涉案保理业务时对基础交易关系相关的单据、账目等材料进行审核。因此,晨鸣公司并未履行保理商应有的审查义务。

综上,涉案《国内商业保理合同》并非以应收账款转让为核心,其约定的融资期间、融资款偿还方式等内容及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并非以基础交易中的应收账款为基础,不符合保理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晨鸣公司亦未合理履行作为保理商的审核义务,故八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二、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

根据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存在争议的合同为涉案《国内商业保理合同》与《保证合同》《股权质押合同》等担保合同。本院认为,上述合同均合法有效。

首先,涉案《国内商业保理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且根据在案证据,晨鸣公司与皋兰公司在《国内商业保理合同》签订过程中均不存在欺诈、胁迫等行为,本案亦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国内商业保理合同》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

其次,上文已述,本案实际法律关系为借贷法律关系,皋兰公司与晨鸣公司签订《国内商业保理合同》的目的亦为获得融资款。根据在案证据,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也不存在其他可能导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国内商业保理合同》应为有效合同。

再次,本案中,添鹏公司、添奕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先后与晨鸣公司签订《保证合同》《股权质押合同》等担保合同,目的系为皋兰公司依约还款提供增信保障,其对皋兰公司应当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是明知的,且相关担保合同的内容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八上诉人关于相关保证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

综上,《国内商业保理合同》合法有效,八上诉人仅以本案实际法律关系为借贷法律关系即主张该合同系无效合同,并认为相应担保合同也无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皋兰公司应偿还的具体款项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由于本案真实法律关系为借贷法律关系,故相应的本金数额与利息计算等均应按照借贷法律关系认定。

首先,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范围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融资租赁公司、商业保理公司等七类地方金融组织“……其因从事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根据晨鸣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营业范围,仅包括“融资租赁业务”“从事与主营业务有关的商业保理业务”两项金融业务及“经营性租赁业务”等四项经营业务,而本案涉案业务系借贷法律关系,不属于晨鸣公司经营范围,故本案纠纷不属于晨鸣公司从事的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同时,晨鸣公司经营范围中亦不包括金融借贷业务,故本案应当依据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处理。

其次,关于本案本金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晨鸣公司与皋兰公司约定保理手续费81.5万元在期初一次性收取,晨鸣公司亦实际向皋兰公司支付1918.5万元融资款项,故本案本经应以1918.5万元为基数计算本金。

再次,关于本案利息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本案中,《国内商业保理合同》载明合同期内利息为5.688%/年,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逾期使用费率为年化利率24%,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上限,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超出部分金额应当折抵本金。鉴于逾期使用费率起算时间为2019年9月26日,晨鸣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发放涉案款项,并于2021年4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书等事实,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本院认定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9月25日年利率为5.688%,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8月19日年利率为24%,2020年8月20日至皋兰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年利率为2021年3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3.85%×4=15.4%。关于利息计算方式,鉴于《国内商业保理合同》特别条款第四条明确约定应收账款融资额度的最晚使用日为2019年9月25日,本院认定以1918.5万元为本金基数,按照本院确定的时间区间与年利率,分别计算相应利息,皋兰公司实际超支部分金额应当折抵本金。经计算,截止2021年3月25日,皋兰公司尚欠晨鸣公司本金18944785.51元,利息1183207.1元+2663626.22元=3846833.32元。(详见下表)

本息计算明细表

单位:元

序号

还款日期

还款

数额

本金

年利率

逾期

天数

应偿还

利息

累计利息

冲抵

本金

1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

94800

19185000

5.688%

90936.9

3863.1

2

2019年5月25日

94800

19181136.9

5.688%

90918.59

0.00

3881.41

3

2019年6月25日

94800

19177255.49

5.688%

90900.19

0.00

3899.81

4

2019年7月25日

94800

19173355.68

5.688%

90881.71

0.00

3918.29

5

2019年8月25日

94800

19169437.39

5.688%

90863.13

0.00

3936.87

6

2019年9月25日

47400

19165500.52

5.688%

90844.47

0.00

0.00

7

2019年11月8日

100000

19165500.52

24%

44

562188.02

43444.47

0.00

8

2019年11月18日

300000

19165500.52

24%

10

127770.

505632.49

0.00

9

2019年11月22日

200000

19165500.52

24%

4

51108.

333402.49

0.00

10

2019年11月27日

400000

19165500.52

24%

5

63885.

184510.49

151604.51

11

2019年12月20日

300000

19013896.01

24%

23

291546.41

0.00

8453.59

12

2019年12月27日

100000

19005442.42

24%

7

88692.06

0.00

11307.94

13

2019年12月31日

100000

18994134.48

24%

4

50651.03

0.00

49348.97

14

2020年2月28日

100000

18944785.51

24%

59

745161.56

0.00

0.00

15

2020年3月31日

100000

18944785.51

24%

32

404155.42

645161.56

0.00

16

2020年5月29日

100000

18944785.51

24%

59

745161.56

949316.99

0.00

17

2020年6月30日

100000

18944785.51

24%

32

404155.42

1594478.55

0.00

18

2020年7月31日

100000

18944785.51

24%

31

391525.57

1898633.98

0.00

19

2020年8月19日

18944785.51

24%

19

239967.28

2190159.54

0.00

20

2020年8月31日

100000

18944785.51

15.4%

12

97249.90

2430126.83

0.00

21

2020年9月30日

100000

18944785.51

15.4%

30

243124.75

2427376.72

0.00

22

2020年10月30日

150000

18944785.51

15.4%

30

243124.75

2570501.47

0.00

23

2021年3月25日

18944785.51

15.4%

146

1183207.1

2663626.22

0.00

综上所述,上诉人皋兰公司、添奕公司、添鹏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范围问题的批复》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1民初1174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海晨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本金18944785.51元及利息3846833.32元(截至2021年3月25日),嗣后利息以18944785.51元为基数,自2021年3月2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付;

三、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海晨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0万元及诉讼保全保险费8925元;

四、上海添奕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添鹏实业有限公司、何云、胡桂香、吴幼梅对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本判决第二、三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上海晨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第二、三项所确定的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债务范围内以潘细娇、丁锋分别持有的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50%的股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六、上海晨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第二、三项所确定的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债务范围内以何云、胡桂香分别持有的上海添鹏实业有限公司50%的股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七、驳回上海晨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01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晨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万元,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上海添奕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添鹏实业有限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负担1860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599元,由上海皋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上海添奕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添鹏实业有限公司、潘细娇、丁锋、何云、胡桂香、吴幼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爱华

审判员张秀梅

审判员左玉勇

二〇二二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子杰

书记员石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