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作人以“行业标准”拒收承揽成果？——2026[沈阳][承揽合同纠纷]验收标准之争的法律分析

在承揽合同纠纷中，验收标准往往是双方矛盾最激烈的爆发点。定作人一句“你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行业通行标准，我拒绝接收，尾款不付”，常常让承揽人陷入被动。然而，行业标准真的能当然成为双方验收的“隐形合同条款”吗？本文结合一则亲办案例，就“合同约定不明时，验收标准应如何确定”这一争议焦点展开分析。

案情引入：图纸与“行规”的正面冲突

2025年，沈阳某机械加工厂（承揽人）与某自动化设备公司（定作人）签订《零部件加工合同》，约定由加工厂按照设备公司提供的图纸生产50套非标传动轴，合同总价款20万元，预付30%，余款于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合同中仅注明“按图加工，质量合格”，未明确约定具体的验收标准或技术规范。

加工厂按期交付全部传动轴，设备公司初步查验后却出具了《质量异议通知书》，理由为：“该批传动轴表面粗糙度、倒角尺寸不符合国内同行业普遍采用的技术规范，且轴体热处理硬度偏低，存在严重质量隐患，故拒绝接收，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

加工厂则认为，自身完全依照图纸尺寸加工，图纸上未标注表面粗糙度及硬度要求，且该图纸系设备公司单方设计提供，行业规范不能当然覆盖双方合意。双方协商不成，设备公司诉至沈阳市某区人民法院，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预付款。

争议焦点：合同对验收标准约定不明，应以什么作为判断承揽成果合格与否的基准？

本案的核心法律问题并非“质量是否合格”这一事实问题，而是“以何种标准来判断质量合格”的法律适用问题。这直接决定了后续举证责任分配和案件走向。

法律分析：标准之辩，应以“约定优先、补充协议、交易习惯、法定标准”为序

1. 约定优先与补充协议：合同是“第一本法”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本案中，合同仅载明“按图加工”，这属于典型的验收标准约定不明。首先应当询问双方能否达成补充协议，但诉讼中双方对峙，显然无法达成。

2. 交易习惯的审慎适用：不能以“行规”随意填补合同空白 在无补充协议时，应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设备公司主张的“行业标准”能否构成交易习惯？法院在裁判中通常会极为审慎。行业标准或惯例要成为填补合同漏洞的交易习惯，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 该习惯在行业内具有普遍性和公认性；
   • 该习惯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 该习惯是双方在缔约时明知或应当知道的，或者双方此前有过多次按此标准履行的先例。 本案中，设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在过往合作中曾适用过该“行业标准”，也未能证明该标准已在行业内形成绝对通行的刚性约束。更重要的是，设备公司作为定作方，其提供的图纸本身未标注相应技术要求，其主张的“行规”实质上是加重了承揽人的义务。

3. 法定标准的兜底与举证责任之分配：图纸才是“锚点”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一）项，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强制性国家标准履行；没有强制性国家标准的，按照推荐性国家标准履行；没有推荐性国家标准的，按照行业标准履行；无行业标准的，按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本案庭审中，法院重点审查了该非标传动轴是否存在强制性的国家标准。因该产品系非标定制件，无国标和推荐性国标可循。此时，符合合同目的的标准即为“按图加工”。图纸是定作人设计的，是双方合意的核心载体。承揽人严格按照定作人提供的图纸施工，只要图纸尺寸、公差、材质要求均达标，就应认定其已按约履行义务。 最终，法院认为设备公司未能就“图纸未标注的行业标准已构成合同内容”完成举证责任，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加工厂交付的产品无法满足其合同使用目的。法院判决驳回设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其支付剩余合同款及逾期付款利息。

结语与实务建议

本案给广大市场主体的警示是深刻的：

• 对定作人而言： 若有特殊技术偏好或必须达到的行业标准，务必在合同或图纸中明确载明，或以附件形式约定“必须满足某某规范”。否则，事后以“行规”拒收，法院大概率不予采信。
• 对承揽人而言： 在收到定作人图纸时，若发现图纸存在技术参数空白，应主动发函询问，要求对方明确技术要求或书面确认“依图制作即可”，并保留沟通记录。这既是防范风险的“护身符”，也是诉讼中证明“按约履行”的关键证据。

QA（10组）

Q1：承揽合同中，定作人能否以“不符合国家推荐性标准”为由拒收合同中未约定该标准的承揽成果？ A：不能直接拒收。合同未约定验收标准时，只有在没有强制性国家标准的前提下，才依次适用推荐性国标、行业标准等。若承揽成果符合合同约定的图纸、样品或通常使用目的，即使不符合推荐性标准，定作人也无权拒收。

Q2：如果图纸是承揽人自己画的，定作人仅口头认可，验收时发生争议，以谁的标准为准？ A：需要看图纸是否构成合同附件或经定作人确认。若定作人未书面确认图纸，且双方对质量要求有争议，法院将根据合同条款、交易习惯及标的物用途综合判断。承揽人最好要求定作人在图纸上签字确认。

Q3：“行业惯例”在承揽合同纠纷中一定能作为判案依据吗？ A：不一定。行业惯例若想被采纳为交易习惯，要求该惯例在行业内被普遍知晓并遵循，且双方此前存在类似交易经历，或者承揽人在缔约时已明确知晓该惯例。举证责任在主张适用的一方。

Q4：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隐蔽瑕疵，但定作人已验收并投入使用，还能追究责任吗？ A：可以。定作人验收并不能免除承揽人对隐蔽瑕疵的质量责任。若瑕疵在验收时无法发现，且是由于承揽人材料、工艺等原因造成的，定作人在质保期内或合理期限内仍可主张修理、重作、减少报酬或赔偿损失。

Q5：承揽合同中，定作人中途变更技术要求，但未签书面变更协议，事后拒付加工费怎么办？ A：承揽人需要举证定作人作出了变更指示。建议通过微信、邮件等书面形式固定变更指令。若无法证明，法院将按原合同履行，承揽人擅自按新要求加工可能导致费用无法主张。

Q6：定作人能否随时解除承揽合同？解除后承揽人如何索赔？ A：可以。定作人在承揽人完成工作前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应对承揽人已完成部分的工作量及因解除造成的损失（如原材料采购损失）进行赔偿。承揽人需保留好采购凭证、工时记录等证据。

Q7：双方对承揽报酬支付时间约定为“验收合格后”，但定作人迟迟不组织验收，能否视为付款条件成就？ A：可以。若定作人无正当理由拒绝验收或拖延验收，以不作为的方式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司法实践中通常会视为条件已成就。承揽人应及时发出书面催告验收函并保留送达证据。

Q8：承揽人将部分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是否需要经过定作人同意？ A：承揽人可以将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但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若承揽人擅自将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定作人享有合同解除权。

Q9：承揽成果真的不合格，但定作人已将货物出售给第三方且未引起终端客户投诉，还能拒付尾款吗？ A：不能一概而论。定作人将货物转售，可能被视为对承揽成果的“转卖行为”，在无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下，该行为可能被推定为对承揽成果的认可或至少未影响其商业利益。定作人依旧需支付尾款，但若确有瑕疵，可另案主张赔偿。

Q10：在沈阳打承揽合同纠纷官司，起诉时应注意收集哪三类核心证据？ A：第一，合同与图纸（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及质量基准）；第二，交付凭证（物流单、签收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明已按约交付）；第三，沟通记录（对验收标准、质量异议、催款通知等所有书面往来，证明对方已认可或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

关联律师：吴秀丽，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联系电话156665708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