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恋爱转账分手后,不当得利举证责任如何分配?
刘斐
本文作者
2026[日照][不当得利纠纷]丨情侣分手后,转出去的“520”还能要回来吗?——从一则真实案例看“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博弈
在司法实践中,不当得利纠纷看似简单——一方获利、一方受损、没有合法根据。但真正进入法庭,最难的不是证明“转了钱”,而是证明“为什么转钱”。“举证责任之所在,即败诉之所在。”这句话,在2026年山东日照中院审结的一起典型不当得利纠纷案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本文以该案为切入口,深度解析不当得利纠纷中“没有合法根据”这一争议焦点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
一、案例引入:恋爱期间的转账,分手后算不算不当得利?
2025年,日照某区法院受理了这样一起案件。原告李某(男)与被告王某(女)曾系恋爱关系。恋爱期间,李某通过微信、支付宝累计向王某转账共计18.6万元,其中包含多笔“520”“1314”等具有特殊含义的金额,也包含数笔5万元、3万元的大额转账。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后因感情破裂分手。
李某诉称:上述转账系以结婚为目的的附条件赠与,现结婚条件未成就,王某继续占有构成不当得利,应全额返还。王某则抗辩称:所有转账均为恋爱期间李某的自愿赠与,且部分款项已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消费,故不构成不当得利。
该案历经一审、二审,最终日照中院在2026年初作出终审判决:驳回李某全部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在恋爱关系存续期间,对于具有特殊含义的小额转账(如520、1314),应认定为一般赠与,不得要求返还;对于大额转账,虽然可能涉及以结婚为目的的附条件赠与,但李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以结婚为条件”的明确约定,且考虑到双方同居生活、共同消费的实际情况,不能认定王某“没有合法根据”取得该款项。 李某作为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一方,应对“没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现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
二、争议焦点深度解析:谁该证明“没有合法根据”?
本案最核心的争议焦点在于:在不当得利纠纷中,原告(受损人)是否需要对“被告获利没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到何种程度才算完成? 这不仅仅是一个证据规则问题,更直接决定了案件的胜负走向。
(一)现行法律框架下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构成不当得利需满足四个要件: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没有合法根据。
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前三个要件的举证责任由原告承担,几乎不存在争议。但对于第四个要件——“没有合法根据”,应当由谁举证,却存在长期的理论争议与审判实践分歧。
主要有两种观点:
- 观点一(原告举证说) :应当由原告就不当得利的全部构成要件(包括“无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理由是“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原告既然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就必须证明该请求权成立的全部要件事实。
- 观点二(被告举证说) :不当得利中的“没有合法根据”属于消极事实,原告难以证明。应当由被告就“具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这更符合公平原则和证据距离原则,即被告离证据更近,也具有更强的举证能力。
(二)司法实践的演进与主流态度的确立
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判例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相关精神指引下,逐渐确立了一种更为精细化的裁判规则:
第一,区分“给付型不当得利”与“非给付型不当得利”。 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即原告因自身给付行为导致被告获利),原告应当在给付时明确给付目的、说明给付原因。因此,原告对“没有合法根据”应当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这并非要求原告去证明一个消极事实,而是要求原告说明并证明“给付目的自始不存在、目的不能实现或目的消灭”的具体情形,且该陈述应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
第二,举证责任转换。 当原告的举证达到上述标准后,举证责任即发生转移,由被告就“具有合法根据”进行抗辩并举证。被告可主张该给付系偿还借款、系赠与、系支付报酬等,并提供相应证据。
第三,特定情形下的区别对待。 在涉及身份关系(如恋爱、亲属)、特殊金额(如520、1314)时,法院会结合公序良俗原则、社会一般观念进行综合判断,对于特殊含义的小额转账直接认定为赠与,排除不当得利的适用。
三、本案的裁判逻辑与启示
回到日照案中,李某虽然主张大额转账系“附结婚条件的赠与”,但根据上述裁判规则,他至少应当完成以下初步举证:
- 证明双方曾对“以结婚为目的”达成合意。例如提供聊天记录、婚约仪式照片、双方家长的协商记录等。但李某仅提供了一份单方书写的“转账说明”,没有任何双方的沟通记录予以佐证。
- 证明转账行为与“结婚目的”具有关联性。即这笔钱的给付是为了缔结婚姻关系,而非日常消费或一般性赠与。
- 证明双方分手并非因王某的过错导致或即便因性格不合分手,也不能改变附条件的法律性质。
然而,李某在上述任一环节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反观王某,她提供的双方同居期间的房租缴纳记录、共同旅游消费记录、日常生活开支转账记录等,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大部分大额转账实际已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支出。这就导致法院不仅认为李某没有完成初步举证,甚至倾向于认定“合法根据”确实存在。
四、实务操作建议与风险提示
从本案中,我们可以提取出以下极具操作性的实务建议:
对原告(要求返还不当得利一方)而言:
- 诉讼前的证据收集是生死攸关的一步。不要指望法庭帮你还原“事实”,法庭只认可“证据呈现的事实”。转账备注、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哪怕是一句“这笔钱留作咱们结婚用的”,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
- 如果是大额转账,尽量在转账时注明用途,或通过微信等即时通讯工具同步说明款项性质。资金用途越清晰,后期主张成立的几率越大。
- 避免将具有特殊含义的金额(如520、1314、999)与普通大额转账混同在一份诉状中主张返还。法院对特殊含义金额的宽容度极低,容易拉低整体诉讼请求的合理性。
对被告(被诉不当得利一方)而言:
- 千万不要忽视答辩环节。认为转账记录就在那里、自己不开口就能胜诉的想法是极其危险的。如果你不举证说明“合法根据”,法庭完全可以依据原告的初步证明作出不利于你的认定。
- 对每一笔存在争议的款项进行逐一回应,区分是赠与、生活消费还是其他法律关系。同时,善用“共同生活期间费用已实际支出”这一抗辩事由。
五、结语: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
不当得利制度的根本目的是矫正无法律原因的财产变动,维护公平正义。但公平不是凭空而来的,需要当事人用证据去搭建。日照中院的这起判决再次警示我们:举证责任分配是诉讼的脊梁,任何一方当事人都必须将证据准备置于法律认识之上。
情到浓时转账是甜蜜,情断义绝要钱是博弈。与其事后追悔,不如在转账时多一分清醒。多打一行字,说明款项用途与条件,就能为未来的可能纠纷埋下一颗“定心丸”。因为,法律只保护那些懂得自我保护的人。
【相关法律QA】
1. 问:情侣之间转账“520”“1314”这类特殊金额,分手后可以起诉返还吗? 答:一般不可以。司法实践中,诸如“520”“1314”“999”等含有特殊寓意、与示爱语言谐音的转账,通常被认定为恋爱期间的赠与,而非借贷或不当得利。法院普遍认为,此类转账是表达感情的自愿行为,分手后要求返还缺乏法律依据。
2. 问:不当得利纠纷的诉讼时效是多久? 答: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超过三年未主张权利的,可能丧失胜诉权。
3. 问:不当得利纠纷应当向哪个法院起诉? 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不当得利纠纷一般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如果存在约定管辖的按约定处理,但在无特殊约定时,通常为被告住所地法院。
4. 问:不当得利纠纷中,原告需要证明哪些内容? 答: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原告一般需初步证明:(1)被告获得了利益;(2)原告自身受到了损失;(3)被告获利与原告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被告获利没有合法根据(如给付目的自始不存在、目的不能实现或目的消灭等)。完成初步举证后,举证责任可转移给被告。
5. 问:什么情况下会构成不当得利返还? 答:典型的构成情形包括:银行转账汇错账号且对方拒绝返还;重复转账(本应支付一笔,实际支付两笔);合同被撤销或被确认无效后,取得的财产失去合法依据;债务已清偿但债权人再次要求清偿而债务人误付等。关键在于是否具有合法的保有利益的原因。
6. 问:如果被告主张转账是“赠与”,原告该怎么办? 答:原告可从以下角度反驳:一是所涉金额明显超出一般赠与范畴,不符合普通社交赠与的合理边界;二是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关于“以结婚为目的”“以完成某事项为条件”的约定;三是双方并不存在赠与的习惯或先例。总之,应着力于推翻“赠与合意”的存在。
7. 问:恋爱期间大额转账主张“附条件赠与”需要提供哪些证据? 答:建议提供:双方关于结婚的聊天记录或录音录像;双方家长见面商议婚事的记录;购买婚房、婚戒、婚纱照等的相关凭证;转账时明确备注“结婚准备金”“聘礼”等的转账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越多越充分,法院支持附条件赠与成立的可能性越大。
8. 问:不当得利纠纷会涉及刑事犯罪吗? 答:一般情况下属于民事纠纷,不涉及刑事犯罪。但如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且数额较大,可能构成诈骗罪。此外,如果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情节严重的,可能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
9. 问: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时,利息是否也能一并主张? 答:可以。根据《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七条规定,得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取得的利益没有法律根据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其取得的利益并依法赔偿损失。司法实践中,通常可主张自得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之日起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
10. 问:如果被告已经把收到的钱花掉了,还能要求返还吗? 答:需要区分情形。如果被告是善意的(不知道没有合法根据),且利益已不存在,则不负返还义务;如果被告是恶意的(知道或应当知道没有合法根据),则无论利益是否存在,均应返还。另外,如果被告将利益无偿转让给第三人,在特定情形下受损人可向第三人主张返还。
关联律师:刘斐,山东方石律师事务所,联系电话17563363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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