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济南]民间借贷纠纷丨利息约定不明时，已付利息能否冲抵本金？——从一则真实判例看裁判规则

引言

民间借贷中，借条上只写了“利息一分”或干脆没写利息，但借款人已经按口头约定的标准付了几年利息。事后双方发生争议，借款人主张已付利息应当冲抵本金，出借人则坚持那本来就是利息。这类纠纷在济南基层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中占比不低，而争议焦点往往集中于一个核心问题：利息约定不明时，已付利息的性质如何认定？能否冲抵本金？

本文以山东省济南市某区人民法院2025年审结的一起民间借贷纠纷为蓝本（案情已作脱敏处理），围绕上述争议焦点，结合《民法典》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对裁判规则进行专业解析。

一、案情示例：口头约定“月息三分”引发的本金争议

2021年3月，济南市民王某因经营周转需要，向朋友李某借款50万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李某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年利息按照一分计算，借期两年。”借条落款处有王某签名及日期。双方未另行签订书面借款合同。

事实上，借款交付后，王某每月通过银行转账向李某支付1.5万元，持续支付了18个月，共计27万元。2023年3月借款到期，王某未能归还本金。李某起诉要求王某偿还本金50万元及逾期利息。

庭审中，王某辩称：双方口头约定的实际月利率为3%（即“月息三分”），其支付的27万元系按该利率支付的利息。现双方对利息约定存在争议，根据法律规定，利息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已付27万元应当全部冲抵本金，其仅需再偿还23万元。

李某则主张：借条上白纸黑字写明“年息一分”（即年利率1%），27万元中超出按年息一分计算的利息部分（50万元×1%×1.5年=7500元）应冲抵本金，其余26.25万元仍属利息。

二、争议焦点：口头利率与书面利率不一致，已付款项如何定性

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有二：

1. 当书面约定的利率与口头约定的利率不一致时，应以何者为准？
2. 借款人已实际支付的款项，在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是应认定为利息还是应冲抵本金？

这两个问题在民间借贷纠纷中极具典型性。实践中，大量民间借贷出于人情、面子或法律意识淡薄等原因，借款合同要素不全、约定不明，一旦发生纠纷，双方各执一词，给法院的事实认定带来极大挑战。

三、法律适用与裁判规则解析

（一）利息约定不明的法律后果

《民法典》第六百八十条明确规定：“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没有利息。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当事人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自然人之间借款的，视为没有利息。”

本案中，借条书面约定“年息一分”，而王某主张口头约定“月息三分”。两者差距悬殊，无法通过补充协议达成一致。在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中，利息约定不明确的法律后果是视为没有利息，即王某无需支付借期内的任何利息。

（二）已付款项的性质认定——冲抵规则

既然视为没有利息，王某已支付的27万元性质该如何认定？这就涉及债的清偿抵充规则。

《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规定：“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项债务，且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由债务人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债务人未作指定的，应当优先履行已到期的债务；数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履行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最少的债务；均无担保或者担保相等的，优先履行债务人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履行；到期时间相同的，按照债务比例履行。”

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六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司法实践中的主流观点是：在利息约定不明、视为无息的情况下，借款人已支付的款项中超出本金的部分，性质上属于“不当得利”，应冲抵本金——即已付款项首先视为对借款本金的返还，多付部分出借人应予返还或折抵剩余本金。这既符合公平原则，也避免了出借人因自身缔约过失而获利。

（三）本案裁判结果

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借贷双方均为自然人，书面约定的“年息一分”与王某主张的“月息三分”差距过大，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口头约定成立，应认定双方利息约定不明确。依照《民法典》第六百八十条，自然人之间利息约定不明的，视为没有利息。因此，王某已支付的27万元不再具有“利息”属性，应视为对借款本金的返还。王某尚欠李某本金为50万元-27万元=23万元。李某主张的利息损失，可从起诉之日起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逾期利息。

四、实务启示：如何避免“利息约定不明”风险

1. 书面明确利率标准：借款时应写明利率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是“几分”还是百分比，避免使用“一分利”等容易产生歧义的表述。建议直接写“年利率XX%”或“月利率XX%”。
2. 避免口头约定：民间借贷中口头约定的利率很难举证，一旦书面凭证与口头陈述不一致，法院倾向于认定约定不明。
3. 注意利率上限：约定的利率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LPR的四倍，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且已支付超付部分可主张冲抵本金。
4. 妥善保存还款凭证：还款时应注明款项性质（本金或利息），避免后续争议。

五、结语

民间借贷的“利息约定不明”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涉及民法典总则、合同编以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交叉适用。本案揭示了一个重要裁判方向：当利息约定不明导致“视为无息”时，借款人已付款项将优先冲抵本金。这提醒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务必完善书面合同，明确利率标准，否则可能面临“利息落空、本金缩水”的双重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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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QA

Q1：借条上写了“利息一分”，但没写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算利息约定不明吗？ A1：通常算约定不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利息约定不明确且无法达成补充协议的，视为没有利息。“一分”在没有明确指向年利率或月利率的情况下，法院一般认定为约定不明。

Q2：民间借贷中“月息三分”合法吗？ A2：不合法。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为合同成立时一年期LPR的四倍，目前约为年利率13%~14%。月息三分折算年利率为36%，已远超司法保护上限，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可拒绝支付超付部分。

Q3：已经按照“月息三分”付了利息，还能要回来吗？ A3：可以。对于超过司法保护上限的利息部分，借款人有权要求出借人返还，或者主张冲抵剩余本金。司法实践中通常支持冲抵本金的处理方式。

Q4：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已付的款项能冲抵本金吗？ A4：能。在视为没有利息的情况下，已付款项不再具有利息属性，应当认定为对借款本金的清偿，尚未清偿完毕的本金余额应相应扣减。多付部分还可主张返还。

Q5：如何理解“视为没有利息”？是不是连逾期利息也不能主张？ A5：“视为没有利息”针对的是借期内的利息。如果借款人逾期未还款，出借人仍然可以主张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可按照合同成立时一年期LPR计算。

Q6：现金交付的借款，没有转账记录，怎么证明本金数额？ A6：现金交付的借款需要提供借条、收条、证人证言、银行取款记录等证据综合证明。大额现金借贷法院会重点审查交付的真实性，建议出借大额资金时尽量通过银行转账。

Q7：借条上只写了借款人名字，没有写身份证号和还款日期，有效吗？ A7：有效。借条的有效性不取决于是否载明身份证号和还款日期。未约定还款日期的，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还款。但建议尽量写全身份信息，便于维权。

Q8：夫妻一方借钱，另一方不知情，算夫妻共同债务吗？ A8：要看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如果出借人能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利益，则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否则一般认定为借款人个人债务。大额借款建议让夫妻双方共同签字。

Q9：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时效是多久？从什么时间起算？ A9：诉讼时效为三年。约定了还款期限的，从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未约定还款期限的，从出借人要求还款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诉讼时效可因催收、部分还款等行为中断后重新计算。

Q10：借款人无力偿还，出借人能否直接扣押借款人的抵押物？ A10：不能直接扣押。即使抵押合同有效，出借人也无权自行处置抵押物，必须通过诉讼程序取得生效判决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私自扣押可能构成侵权甚至触犯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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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律师：于康，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联系电话15169120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