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中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认定要点

引言

在海事海商领域，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中，“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的适用常常成为争议焦点。当事人常以“政府办证延迟”“政策变化”等理由主张免除违约责任，但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对其认定极为严格。本文以海口海事法院（2018）琼72民初55号案为例，深度剖析不可抗力抗辩的成立要件，帮助读者厘清风险边界，掌握维权要点。

一、案件背景

案号：(2018)琼72民初55号
案由：船舶买卖合同纠纷

核心事实：

2017年4月7日，原告郭松亮与被告儋州鸿洋渔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将“琼儋渔19036”号渔船以550万元转让给原告。
合同约定：被告应在2017年4月20日前办齐渔业6证（船舶检验证、捕捞许可证、南沙捕捞特种许可证、船舶等级证书、船舶产权证等）并交付原告；若逾期，被告需退还已付船款并支付合同总价50%的违约金（275万元）。
实际履行：原告支付首期购船款后，被告交付了船舶，但至2018年才陆续取得部分证书，且未按时交付全部证件。
被告抗辩：政府办证延迟属于“不可抗力”，应免除其违约责任。

二、争议焦点与法院认定

1. 不可抗力抗辩能否成立？

被告主张：
由于海南省海洋与渔业厅办证系统对接问题、审批流程延宕，导致其无法在约定时间内取得并交付船证，属于合同约定的“政府原因”不可抗力，应顺延交付时间、免除违约责任。

法院认定：
不构成不可抗力。理由如下：

在合同签订之日（2017年4月7日），被告尚未取得船网工具指标，也未办理船舶检验。
被告在缔约时应当知道其无法在2017年4月20日前办齐证件并交付原告。
不可抗力要求“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政府办证周期长是被告在签约前即可预见的正常行政风险，不属于“不能预见”的情形。
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合理努力仍无法克服办证困难。

痛点解析：

“可预见性”是关键：当事人在签约时对政府审批周期、政策风险应有合理预判。若明知无法按期履约仍承诺，则不能以“政府原因”免责。
“不能克服”需举证：仅笼统主张“政府延迟”远远不够，需提供证据证明已采取全部必要措施（如多次催办、申请加急等）仍无法避免。

2. 合同约定“公证后生效”是否阻却合同效力？

被告抗辩：
合同约定“经公证机关公证后生效”，双方未办理公证，合同未生效，违约责任条款对双方无约束力。

法院认定：
合同已生效。理由：

双方虽未办理公证，但事后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交付船舶、支付购船款、偿还贷款本息等）。
根据《合同法》第77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实际履行行为表明双方已合意变更了生效条件，不再以公证为要件。

痛点解析：

附条件生效合同的风险：当事人不能以“条件未成就”为由恶意阻止合同生效（如故意不配合公证）。法院会结合履约行为认定合同效力。
“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证明：守约方需提供证据证明违约方拒绝配合、拖延办理公证等行为，否则难以适用“视为条件已成就”规则。

3. 实际损失举证与违约金调整

原告主张：
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553.1万元（已付船款+合同总价50%），并提交了工资表、费用说明等主张实际损失约80万元。

被告抗辩：
违约金过高，应以实际损失为基准，原告未证明损失。

法院认定：

被告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原告证据中对损失的证明力不足（工资表自行制作、无原始票据、租赁费与本案关联性存疑）。
参照原告举证及合同履行情况，酌定违约金50万元，远低于合同约定金额。

痛点解析：

违约金“补偿性为主”：海事法院普遍倾向以实际损失为基准，过高的违约金会被调低。
损失举证是难点：停工损失、船员工资等需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流水、考勤记录、银行凭证等，仅凭自制表格难以获得法院支持。
违约金调整的举证责任：违约方主张违约金过高，也需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如行业平均利润、同类船舶收益等）。

三、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适用的核心规则

1. 不可抗力的构成要件

不可预见：事件发生是否为签约时不能合理预见的？
不能避免：当事人是否已采取必要措施仍无法防止？
不能克服：事件对合同履行的影响是否根本性、不可消除？
因果关系：违约结果是否完全由不可抗力事件造成？

2. 常见“伪不可抗力”陷阱

政策性办证延迟：除非突发紧急政策调整（如禁渔期临时延长、疫情封控），否则正常的行政审批周期不构成不可抗力。
油价暴涨、汇率波动：商业风险，通常不属不可抗力。
自身原因导致的履约困难：如未提前申请、材料不全等，不能免责。

3. 除外责任条款的设计要点

明确列举不可抗力情形（如战争、地震、政府禁令等）。
约定通知义务：发生不可抗力后应在多少日内书面通知对方。
约定减损义务：受影响方应采取合理措施减少损失。

四、给当事人的实务建议

签约前尽职调查：
- 核查对方是否有权处分船舶、是否具备办理证件的条件（如船网指标、检验报告等）。
- 对政府审批周期进行合理预估，在合同中预留充足时间。
合同条款精细化：
- 避免笼统约定“政府原因视为不可抗力”，应明确具体情形及证明要求。
- 约定违约金上限或计算方式，避免诉争时被大幅调低。
证据保全至关重要：
- 及时固定对方违约证据（催告函、微信记录、邮件等）。
- 对实际损失提前收集发票、合同、银行流水、财务报表等佐证材料。
注意“以实际履行变更合同”的风险：
- 若对方已部分履行付款、交船等主要义务，合同生效条件可能已被事实变更，不能再以“未满足条件”为由主张合同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