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中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的认定要点

在法律实践中，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是当事人最常援引的两大抗辩事由，尤其在合同纠纷中，二者的适用范围、举证标准以及裁判者的裁量空间，往往直接影响案件走向。然而，二者的适用分歧常常成为诉讼中的“拉锯点”——是客观障碍还是主观懈怠？是法定免责还是约定排除？本文通过一则再审案例，剖析其中的法律逻辑与实务痛点。

一、案情回顾：一份“失约”的承诺书引发的再审之争

本案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民申1664号再审审查案件。再审申请人海南安华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公司”）因担保合同纠纷，被一审法院判决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安华公司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包括：

程序抗辩：原审法院在更改开庭日期后，以公告方式送达，导致其未能到庭参加诉讼，剥夺了其辩论权利和质证权利——这实际上是主张非因自身原因不能参加诉讼，类似于不可抗力的程序性适用。
实体抗辩：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承诺书》系伪造，印章与真实印章存在明显差异，据此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这属于除外责任范畴，即通过否定关键证据的真实性，要求排除自己应承担的法律后果。

北京高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审法院已依法送达应诉材料，后因无法直接送达而公告开庭，程序合法；安华公司虽主张《承诺书》印章伪造，但未提交充分证据，故驳回再审申请。

二、焦点分析：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在实践中的适用分歧

本案虽未直接涉及海事海商领域的风浪、海难等经典不可抗力场景，但其背后的法律逻辑与当事人关注的痛点，在各类商事纠纷中具有共性。以下从三个核心维度展开。

（一）不可抗力的“客观性”门槛：是“不能”还是“不为”？

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司法实践中，当事人常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免责或程序顺延，但法院审查的重点在于：

是否真正“不能”：例如，安华公司主张未收到开庭传票，但法院查明其法定代表人曾收到起诉书等材料，后续变更开庭日期时仅以公告送达。这意味着，安华公司并非客观上“不可能”获知开庭信息，而是未能及时关注诉讼进程——这属于“可为而未为”，不构成不可抗力。
举证责任倒置的困境：主张不可抗力的一方，必须对“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承担严格的举证责任。实践中，很多当事人仅提交“因为疫情、因为天气”等笼统理由，却未提供气象证明、政府通知、交通停运记录等具体证据，最终被法院驳回。

痛点关键词：程序障碍认定标准、举证责任分配、公告送达的效力、主观懈怠与客观不能的区分。

（二）除外责任的“真实性”要求：是“伪造”还是“误解”？

除外责任通常指当事人通过合同约定，将特定情形排除在责任范围之外；但在本案中，安华公司主张的“除外”路径是——证据本身系伪造，即《承诺书》上的印章非真实。这一抗辩能否成立，取决于：

印章真伪的举证责任：安华公司主张印章字体、款式与真实印章差异显著，但未申请司法鉴定，也未提供备案印章样本等初步证据。法院据此认为“未提交充分证据”，不予采信。实践中，主张证据伪造的一方，至少需要提供“合理怀疑”的初步材料，否则法院不会启动鉴定程序。
缺席审判的后果：安华公司在一审中未出庭，丧失了质证机会。虽然再审程序中可以补充举证，但法院对“事后提出”的伪造主张审查更为严格。这警示当事人：主动参与庭审、及时行使质证权利，是保障自身除外责任抗辩权的基础。

痛点关键词：证据真实性异议、印章鉴定启动条件、缺席判决的风险、再审补充举证难度。

（三）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的竞合与冲突：实务中的“两难”

在复杂商事案件中，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可能同时被援引。例如，承运人既主张“台风导致货损属于不可抗力”，又主张“提单背面条款已将恶劣天气列为除外责任”。此时裁判者需厘清：

如果不可抗力成立，则直接导致责任免除，无需再审查除外责任条款。
如果不可抗力不成立，再判断事故是否落入除外责任条款的覆盖范围，且除外责任的举证责任通常向主张者倾斜。

本案中，安华公司的两个抗辩事由互不冲突，但均因举证不足而失败。这反映了一个普遍痛点：当事人的抗辩思路常常“试图面面俱到”，却忽视了每一条抗辩路径都需要扎实的证据支撑。

痛点关键词：抗辩路径选择、举证逻辑链、竞合时的优先级、裁判者的自由裁量。

三、实务启示：律师视角下的抗辩策略与风险防控

作为深耕海事海商与税务合规领域19年的律师，结合本案与大量实务经验，以下几点值得当事人高度关注：

程序是权利的“生命线”：无论何种案件，切勿消极应诉。一旦收到法院送达的通知，应第一时间委托律师介入，避免因缺席导致程序性权利丧失，进而丧失实体抗辩机会。
证据闭环是抗辩的基石：无论是主张不可抗力还是除外责任，都必须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例如，主张印章伪造，应提交备案印章样本、申请鉴定；主张不可抗力，应收集官方公告、第三方证明等。
注意诉讼时效与再审期限：本案中，国泰君安证券指出安华公司再审申请已超法定期限（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超过期限，即使实体有理由，法院也不再受理。当事人务必在法定时限内启动救济程序。
区分“约定排除”与“法定免责”：除外责任通常基于合同条款的明确约定，而不可抗力则源于法律规定。在起草合同时，应预见到可能面临的不可抗力风险，并在除外责任条款中做充分约定；在诉讼中，应根据案件事实优先选择最有利的抗辩路径。

四、一句话问答（法律知识点速查）

问：当事人主张不可抗力，需要证明哪些要素？
答：必须同时满足“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三个条件，并提供气象、政府通知、交通中断等客观证据。
问：主张关键证据上的印章系伪造，法院一定会启动鉴定吗？
答：不一定。申请人需先提交足以引起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如明显不同的印章样本），否则法院可能不予鉴定。
问：一审未出庭，再审还能主张证据伪造吗？
答：可以，但举证难度更大。法院会审查是否存在正当理由未出庭，以及伪造主张是否突破“以新证据再审”的法定条件。
问：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同时主张时，法院如何审查？
答：通常先审查不可抗力是否成立；如不成立，再审查是否落入除外责任条款的覆盖范围。两项抗辩的举证责任均在主张方。
问：担保合同纠纷中，债务人破产是否构成保证人的“不可抗力”？
答：一般不构成。债务人破产属于商业风险，保证人应事先评估，不属于不可预见的客观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