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不可抗力致监理服务中断纠纷中合同解除权行使条件解析

在建设工程领域，监理服务合同因工程停工、政策调整、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事件而中断的情形并不鲜见。当监理服务无法继续履行时，合同双方如何合法行使解除权？解除后产生的费用如何结算？备案登记如何撤销？这些问题往往成为争议焦点。本文以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5民终1689号判决为蓝本，通过“以案说法”的形式，深入剖析不可抗力（或类似中断事由）下监理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条件、法律后果及风险防范要点。

一、案例回顾：监理服务中断后的“三笔账”

基本案情：
福建光正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光正公司”）与福建中南方有限公司（下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约定对“中南方财富广场”项目提供监理服务。后因工程停工（非双方明示的不可抗力，但客观上导致服务中断），双方于2017年5月20日达成《终止协议书》，确认监理服务于2017年5月15日终止，并约定：中南方公司支付光正公司管理费60000元、挂证费64000元（含交通差旅等费用），结算款于2017年7月30日前付清；双方共同配合一个月内撤销监理工程备案；若未完成撤销，中南方公司每月支付挂证费5000元、每年支付监理费20000元。

争议焦点：

1. 挂证费64000元是否应支付？
2. 后续（2017年7月起至备案撤销日止）的监理费、挂证费是否应支付？
3. 中南方公司是否有义务撤销监理工程备案？

裁判要旨：

• 挂证行为违反《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等强制性规定，相关约定无效，光正公司无权要求支付挂证费。
• 光正公司自《终止协议书》签订后未实际履行监理职责（仅网上履行不被认可），无权主张后续监理费。
• 《终止协议书》关于撤销备案的约定合法有效，中南方公司应依约履行撤销义务。

二、法律分析：不可抗力导致监理服务中断时的合同解除权行使条件

（一）解除权的类型与适用条件

建设工程监理合同中，解除权主要分为三类：协商解除、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

1. 协商解除：本案即属此类。双方通过《终止协议书》明确终止服务时间、费用结算及备案撤销等事项。协商解除的效力原则：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实务中，签订终止协议时需特别注意：费用项目名称要与实际服务内容一致，避免“挂证费”“管理费”等模糊表述，否则可能被认定为无效或部分无效。

2. 约定解除：合同约定特定条件（如连续停工超过X个月）一方可解除。若不可抗力导致停工，且合同明确将其纳入约定解除条件，则解除权可按约直接行使。

3. 法定解除：依据《民法典》第563条，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适用法定解除需满足：

   • 不可抗力事件存在：战争、地震、政府政策调整、疫情等；
   • 因果关系：不可抗力直接导致监理服务无法继续履行；
   • 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如工程长期停工，监理无法进行旁站、巡视、平行检验等核心工作，服务价值丧失；
   • 及时通知与减损义务：遭遇不可抗力的一方需在合理期限内通知对方，并提供证明，同时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损失扩大。

（二）本案启示：非不可抗力下的合同解除与费用认定

本案虽未明确提及“不可抗力”，但工程停工本质上也是一种服务中断事由。法院的处理态度对类似纠纷具有重要参考：

• 挂证费无效：监理工程师必须实际履职，挂证（租借注册证书）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无论以何种名义（“交通费”“差旅费”“住宿费”）包装，均不受法律保护。实务中，监理单位应避免签订任何带有“挂证费”字样的条款，而应据实结算已提供的服务。
• 后续费用需以实际履行为前提：合同解除后，若一方主张后续费用（如每月管理费、挂证费），必须举证证明其仍在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服务。仅在网上履行（如录入系统）不足以证明现场监理行为。未到现场履行监理职责，不能主张监理费，这是法院对“空壳监理”的否定评价。
• 备案撤销义务源于合同约定：即使工程未竣工验收，只要双方协商解除合同，且约定撤销备案，该约定即有效。建设单位不得以“工程未竣工无法撤销”为由拒绝履行，否则有违诚信公平原则。备案撤销是合同解除后的附随义务，不履行可能被法院强制执行。

（三）特殊情形：不可抗力发生后的合同解除与风险隔离

若本案停工系因自然灾害、政府征收等不可抗力导致，解除权行使需额外注意：

1. 及时发函：监理单位应在不可抗力发生后7日内向建设单位发送解除通知，明确解除依据（援引合同条款或法律规定），并附上不可抗力证明（如气象局证明、政府停工令）。
2. 费用结算：根据《民法典》第566条，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监理单位已完成的监理服务（如已审图、已旁站）可按比例结算费用。未完成部分，若因不可抗力导致，双方合理分担损失。
3. 避免“躺平”主张：不可抗力发生后，监理单位仍应履行减损义务（如保管监理资料、配合审计），否则法院可能酌减其费用主张。
4. 警惕“挂证”红线：不可抗力期间，若监理工程师未实际到场，切勿以“证书挂靠”形式规避责任，否则可能面临行政处罚甚至刑事责任。

三、实务建议：监理单位与建设单位应对服务中断的黄金法则

| 主体 | 关键行动 | 法律依据/风险提示 | |------|----------|------------------| | 监理单位 | 1. 签订终止协议时，将“挂证费”改为“已提供服务的交通、差旅、现场津贴等据实费用”；
2. 保留现场履职证据（签到表、日志、影像资料、会议纪要）；
3. 不可抗力发生后立即书面通知，并配合撤销备案。 |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38条；《民法典》第563条、566条 | | 建设单位 | 1. 核查监理合同中关于解除的条款；
2. 发生中断事由后，及时与监理方协商终止协议，明确费用结算和备案撤销时间；
3. 拒绝支付任何形式的“挂证费”，但应按实际服务支付合理报酬。 | 《监理工程师职业资格制度规定》第21条；诚实信用原则 | | 双方 | 1. 在终止协议中明确“不可抗力导致的合同解除后，双方互不追究违约金，但已履行部分据实结算”；
2. 约定备案撤销时限及配合义务，避免“僵持”导致一方人力成本持续增加。 | 尊重意思自治，但不得违反强制规定 |

四、康志祥律师观点

本案凸显了监理服务中断纠纷中的两大痛点：“挂证费”的无效风险和**“备案撤销”的履行僵局**。律师建议，当事人在签订《终止协议书》时，应严格区分“已实际服务费用”与“证书租借费用”，避免因追求表面数字而埋下无效伏笔。同时，解除后应同步启动备案撤销程序，否则可能被法院认定为不诚信并承担额外损失。对于因不可抗力导致的服务中断，建议先寻求行政协调或仲裁，诉讼并非唯一最优途径。
（康志祥，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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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问答（配套普法要点）

Q1：监理工程师未实际到岗，仅将证书挂靠在项目上，能否主张挂证费？
A：不能。挂证行为违反《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强制性规定，相关约定无效，法院不予支持。

Q2：工程因不可抗力停工导致监理服务中断，监理单位能否立即解除合同？
A：可以，但必须符合法定条件——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通知对方、提供证明并履行减损义务。

Q3：合同解除后，建设单位是否有义务撤销监理备案？
A：有。只要双方在解除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撤销义务，无论工程是否竣工，建设单位均应履行该附随义务，否则可能被强制执行。

Q4：监理单位在服务中断后仅在网上录入数据，能算“实际监理”吗？
A：不能。法院通常认定旁站、巡视、平行检验等现场行为是监理核心工作，仅网上操作不视为履行监理职责。

Q5：双方签订终止协议时，将挂证费写成“交通差旅费”就能规避无效风险吗？
A：不能。法院会综合证据判断费用实质。若监理人员根本未到现场，即使名称变更，仍可能被认定为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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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案例案号：(2020)闽05民终1689号，判决文书已公开。本文仅作法律知识分享，不构成具体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