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中单位犯罪认定的实务要点分析

引言

在劳动争议领域，尤其是欠薪案件中，用人单位（特别是中小微企业）以“公司行为”为由主张仅由单位承担责任、实际经营者（控制人）个人免责的现象，并不鲜见。然而，司法实践对此有明确界定。本文结合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21)皖15刑终75号案件，深度剖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中单位犯罪认定的全部案发场景，为劳动者维权及企业经营者敲响警钟。

一、案件核心事实回顾

单位形式： 安徽旭阳家具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
实际控制人： 被告人陈某（非法定代表人，系公司实际负责人，管理经营）。
欠薪行为： 2019年9月仅发放一次工资，后拖欠22名工人工资共计333433元。
关键场景：
- 2019年11月12日，陈某以个人名义出具工资欠条。
- 2019年11月26日，劳动监察部门向公司送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通知书》，并拍照发送给陈某个人。
- 整改期限届满，仍有173233元未付。
- 公司账户在欠薪期间向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转账，陈某通过微信频繁接收公司资金。
裁判结果： 一审认定陈某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罚金；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单位犯罪认定的核心争议与裁判要旨

本案的焦点在于：被告人陈某辩称“劳动监察对象是公司，自己仅是员工，不应承担刑事责任”，但法院未采纳。由此引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中单位犯罪认定的全部案发场景，以下逐条解析：

（一）单位犯罪与个人犯罪的区分标准——核心看“实际控制人”

法律依据： 《刑法》第276条之一及司法解释第1条、第7条。
裁判要点： 即使公司具有法人资格，若实际控制人（而非名义法定代表人）决定并实施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且该行为系个人意志而非单位整体意志体现，则不构成单位犯罪，而应追究实际控制人个人责任。
本案细节： 旭阳公司虽为有限公司，但李某仅系挂名法定代表人，陈某是“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法院依据证人证言、工资欠条（个人名义出具）、资金流向（公司账户向李某转账，李某微信转给陈某）等证据，认定陈某系最终控制者和受益者，其行为责任归于个人。

（二）“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场景：对单位责令即等同于对个人责令

痛点： 很多经营者认为“劳动监察通知书是发给公司的，与我个人无关”。
裁判观点： 行政机关向用人单位送达《限期整改通知书》，且通过微信等方式通知实际控制人（如本案中拍照发送给陈某），即完成“责令支付”程序。实际控制人明知欠薪且明确收到通知仍不支付，即符合构罪条件。
细节关键词： “微信拍照送达”“签收不支付”“明知且未采取有效措施”。

（三）“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的认定场景：资金调动的直接支柱

行为认定： 并非必须查清个人账户余额，而是看其在欠薪期间是否存在资金调动或消费行为。
本案证据： 公司账户在2019年10月-12月收入649617元，期间向李某转款（个人账户）15万余元，李某又向陈某微信转账17万余元。陈某控制下的公司资金与个人账户混同，且未用于支付工资，属于典型的“有能力支付”。
细节关键词： “账户资金流向”“个人微信收款”“转移资产”“个人消费与前工同存”。

（四）事后部分支付不阻却犯罪成立，仅影响量刑

常见误区： 部分经营者认为“我已经还了一部分，就不能再追究了”。
法律后果： 即使欠薪期间或立案后支付部分工资（如本案中2020年1月陈某家人代偿11万元，仍欠22万余元），并不改变此前“数额较大+经责令不支付”的犯罪事实。但部分履行可作为从轻或认罪认罚情节，无法免除刑事责任。
细节关键词： “认罪认罚但未全额履行”“部分还款量刑折扣”。

（五）单位犯罪认定的例外：当公司成为“违法工具”

场景剖析： 若公司成立后，其主要活动即为拖欠工资，或公司账户被实际控制人当作个人“提款机”，则法院可能认定该单位不具有独立的单位意志，直接追究个人责任。
本案启发： 旭阳公司成立于2019年7月，仅运作3个月即全面欠薪，法定代表人李某未实际参与经营，陈某以公司名义用工、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单位与个人混同严重。

三、给劳动者与经营者的最后忠告

劳动者维权提醒：
- 不要只看“公司老板是谁”，更要关注实际发工资的人、管钱的人；建议保留工资欠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关键证据；若公司账户与个人账户混同，可申请法院调取银行流水，证明实际控制人“有钱却不付”。
经营者风险警示：
- 即使挂名法定代表人，也可能因实际控制不支付工资而身陷囹圄；不能以“公司行为”为挡箭牌，尤其是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个人出具欠条时，极易被认定为个人犯罪；劳动监察整改通知无论发向公司还是直接发给个人，个人收到即视为被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