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不可抗力致监理服务中断纠纷中合同解除权认定要点

一、引言

在建设工程领域，监理服务是保障工程质量、进度和投资控制的关键环节。然而，当遭遇不可抗力（如政策停工、拆迁滞后、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等）导致监理服务中断时，合同各方往往面临权利义务失衡的困境：监理方是否仍有权主张延期报酬？委托人能否以服务中断为由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权如何认定？

本文以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法院（2024）陕0118民初5011号判决为蓝本，深度解析“不可抗力导致监理服务中断”情形下的合同解除权认定与报酬计算规则，为建设工程参与方提供实务指引。

二、案情回顾：监理服务中断引发的报酬之争

2017年10月，陕西省XX工程监理公司（以下简称“古都公司”）与西安沣京XX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沣京城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约定古都公司为沣京棚户区改造二期项目提供监理服务，监理期限517天（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监理报酬暂定183.6万元。

然而，因拆迁进度滞后、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等客观原因，项目实际施工周期长达1120天，超期603天。期间，古都公司曾于2019年10月撤离现场，2022年7月返场，服务存在约2年零9个月的中断。项目最终于2023年5月完成部分楼栋竣工验收，但涉及4号楼因未施工被取消。

古都公司诉请支付：正常工作报酬尾款18.26万元、延期监理费182.39万元及滞纳金。沣京城改公司则抗辩：工期延长系古都公司监督不力所致，且服务中断期间不应计费，并主张未移交监理资料不满足付款条件。

法院经审理，在扣除未施工的4号楼预算造价后，认定实际施工工程预算价为129,743,999.81元，按0.962%费率计算合同期内监理费为1,248,137.28元，已支付156.16万元的情况下，判决沣京城改公司再支付约36.8万元（含部分延期监理费）。

三、争议焦点：不可抗力导致的监理服务中断，合同解除权如何认定？

本案虽未直接判决合同解除，但法院对延期监理费的计算方式、服务中断期间的报酬认定，实质上回应了不可抗力情形下的合同履行障碍问题。核心争议包括：

1. 服务中断是否构成不可抗力？

• 沣京城改公司提交了《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等政府文件，证明施工期间存在多轮政策性停工。法院虽未明确认定为“不可抗力”，但在计算延期监理费时，未按监理合同原约定的全额延期费率计算，而是参照三期项目合同约定，按“监理酬金×超期天数/（施工合同工期天数+90天）×60%”的折扣公式处理。
• 裁判逻辑暗示：非监理方过错导致的工期延长，监理方有权主张附加报酬，但报酬计算应结合服务实际投入（如服务中断期间人员减少）合理调整。

2. 委托人能否以服务中断为由解除合同？

• 本案中，双方均未主张解除合同，而是继续履行至竣工。这符合实践常态：监理合同通常以服务完成为终止条件，而非以固定工期为终止条件。即便发生不可抗力，只要项目仍在推进，监理方继续提供必要服务，合同便不当然解除。
• 根据《民法典》第563条，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但监理服务的“合同目的”是保障工程质量与进度，而非单纯的服务时间。若服务中断后，监理方仍能通过返场完成监理任务，则合同目的未根本落空。

3. 解除权行使的注意事项

• 通知义务：监理合同标准条件第31条明确约定，监理人应将影响服务的情况及时通知委托人。本案中，古都公司未留存通知延期的书面证据，导致法院在认定“服务中断责任”时未完全采纳其主张。
• 减损义务：委托人若因不可抗力遭受损失（如工期延误导致融资成本增加），应及时采取措施避免损失扩大，否则可能自行承担扩大的损失。

四、法律解析：不可抗力下监理合同解除权的认定规则

（一）不可抗力的认定标准

根据《民法典》第180条，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建设工程领域常见的不可抗力包括：

• 政策性停工（如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重大活动保障）
• 拆迁滞后（如政府征收未完成）
• 自然灾害（如地震、洪水）
• 公共卫生事件（如疫情防控）

（二）合同解除权的激活条件

不可抗力并非必然导致合同解除，只有满足以下条件时，方可行使解除权：

1. 不可抗力事件直接导致服务无法进行（如监理场所被查封、人员无法进入现场）。
2. 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例如项目已确定取消或无限期暂停，监理服务已无履行必要。
3. 持续超过合理期限：若不可抗力短期存在，合同应中止履行而非解除。

（三）解除后的法律后果

• 解除权应及时行使：自解除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民法典》第564条）。
• 损失分担：因不可抗力解除合同的，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但应合理分担损失（如已发生的监理费用、退场费）。
• 恢复原状：尚未履行的部分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可要求返还或折价补偿。

（四）本案的裁判启示

法院虽未判决解除合同，但通过调整延期监理费计算方式（参照三期合同60%折扣），实质上对“服务中断期间”的报酬进行了重新分配。这提示：

• 监理方应主动依据不可抗力条款主张附加报酬，而非被动等待结算。
• 委托方若因不可抗力导致监理服务中断，可主张服务价值降低并要求扣减报酬，但需举证证明监理方服务不到位。

五、实务建议：监理企业应对不可抗力的关键操作

1. 合同签订阶段的防护

• 明确不可抗力条款：在专用条件中约定不可抗力的范围、通知时限、停工期间报酬计算方式（如按日工资或固定比例）。
• 约定“延期监理费”计算基数：明确超出3个月后的附加报酬公式，避免本案中法院参照其他合同条款的尴尬。

2. 履约过程中的证据管理

• 书面通知：每次停工或复工，均向委托人出具监理工程师通知单，注明停工原因、预计影响及报酬调整建议，保留签收记录。
• 工作日志：详细记录每日监理人员数量、工作内容及现场状况，特别是隐蔽工程检查、材料验收等关键节点。
• 会议纪要：涉及工期调整、费用变更的会议，应形成会议纪要并由各方签字确认。

3. 发生不可抗力后的应对

• 立即通知：在不可抗力发生后3日内书面通知委托人，说明对监理服务的影响。
• 协商变更：与委托人、施工方三方协商，明确中止还是解除合同，并形成补充协议。
• 申报延期费：若服务持续，按月提交附加工作报酬申报表，附上考勤记录、监理日志。

4. 诉讼中的策略

• 举证责任：证明不可抗力与工期延长的因果关系（如政府文件、气象报告、拆迁公告）。
• 损失计算：区分正常工作报酬与附加工作报酬，后者应独立计算（如本案法院支持了延期监理费）。
• 防范反诉：委托人可能以“监理履约不力”为由要求扣减费用，应提前准备监理规划、人员考勤、质量检查记录等证明勤勉尽责。

六、结语

不可抗力是建设工程领域的常态风险，但并非监理合同解除的“万能钥匙”。法院在认定合同解除权时，会综合考量服务中断的时间长短、合同目的是否实现、各方过错程度等因素。本案的裁判逻辑清晰表明：即便服务中断，只要项目继续推进，监理方仍有权主张合理报酬，但报酬金额应与实际投入相匹配。

对于监理企业而言，证据管理和及时通知是维护自身权益的生命线；对于发包人而言，合规行使解除权和减损义务则是降低风险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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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问答（实务速查）

Q1：因重污染天气停工导致监理服务中断，委托人能否单方解除监理合同？
A：不能。除非停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如项目整体取消），否则委托人应中止履行而非解除。

Q2：监理方在服务中断期间未留人在现场，是否还能主张延期监理费？
A：可以主张，但法院可能根据实际服务投入（如返场后人员数量）酌定扣减费用。

Q3：委托人以“未移交监理资料”为由拒付尾款，是否合法？
A：不合法。只要工程已竣工验收，监理资料移交后10日内委托人即应支付至95%，不得以“审计未完成”为由拒付。

Q4：不可抗力导致的工期延长，监理方是否需要获得委托人的书面确认才能计取附加报酬？
A：强烈建议。未获书面确认可能被认定为“免费附加服务”，如本案法院最终参照三期合同而非原合同计算。

Q5：监理合同解除后，已完成的监理工作如何结算？
A：应参照实际工作量按比例结算，并可主张合理利润和退场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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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建树，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
执业33年，专注建设工程（监理/施工/造价/质量）与合同纠纷。
地址：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莲湖路198号天坛大厦五楼 | 电话：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