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中单位犯罪主体认定实务分析

在建设工程领域，拖欠农民工工资是“老大难”问题。为打击恶意欠薪，《刑法》第276条之一专门设立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当犯罪主体是公司时，如何认定“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否必然承担责任？非正式员工（挂靠关系）的项目负责人能否免责？本文通过一起发生在安徽省六安市叶集区的真实案例，为您深度剖析。

一、案情回顾：层层转包的欠薪困局

2017年9月，上海皇睿建筑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睿公司”）与安徽金喜鹊大酒店签订装修合同，约定包工包料、公司垫资。项目负责人曹某实际组织施工，法定代表人宁某一掌控公司财务。2018年初，工程因资金紧张停工，33名工人被拖欠工资33.55万元。

工人投诉至人社局后，人社局多次联系皇睿公司法定代表人宁某一和项目负责人曹某，二人均以“工程款未结清”“曹某不是公司员工”等理由拒不配合，并拒收《限期整改指令书》。2018年2月，人社局向公安机关移送线索。最终，法院认定皇睿公司构成单位犯罪，宁某一作为法定代表人、曹某作为项目负责人均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二、以案说法：单位犯罪主体认定的三个核心问题

（一）法定代表人是否必然构成“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

痛点关键词：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个人责任、公司意志

宁某一上诉称，曹某与皇睿公司是“挂靠关系”，她本人不应为曹某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但法院未采纳该意见。

裁判要旨： 皇睿公司与金喜鹊大酒店签订合同时加盖公司公章，宁某一个人加盖印章，曹某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宁某一作为法定代表人，明知公司拖欠工人工资，仍指使曹某对投诉“不予理睬”，并拒绝公司垫资解决欠薪。其行为表明，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系“公司意志”的体现。

深度解读： 并非所有法定代表人必然构成该罪。但以下情形会触发个人刑事责任：

直接决策或参与：如法定代表人亲自参与工程管理、财务审批，对欠薪事实知情且未采取有效措施。
指使或默认：明知下属或项目负责人逃匿或拒绝支付，仍默许甚至鼓励。
转移资产或逃匿：以个人账户收取工程款、挪用资金，导致公司无钱发薪。

在本案中，宁某一不仅知情，还实际支配10.76万元工程款，并指使曹某不配合调查，其行为直接导致欠薪问题升级——从民事违约转为刑事犯罪。

（二）挂靠关系下的项目负责人能否被认定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痛点关键词：挂靠、实际用工主体、直接责任、工资支付义务

曹某辩称自己只是“个人承揽”，与皇睿公司是挂靠关系，并非公司员工。但法院最终认定曹某构成犯罪。

裁判要旨： 曹某作为项目负责人，在合同上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实际组织工人施工、收付工程款、与工人约定工资标准。虽然挂靠关系影响民事责任的内部划分，但不影响刑事责任的认定。只要行为人实际履行用工管理职责、掌控工资发放、对欠薪负有直接责任，就属于“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深度解读： 实务中，包工头、项目负责人常以“不是公司员工”为由推责。但刑事犯罪看的是“实质作用”而非“形式身份”：

如果项目负责人直接向工人发工资、记录考勤、与工人协商报酬，则对欠薪负有直接责任。
即使公司与负责人约定“自负盈亏”，也不能对抗对工人的支付义务——公司对外承担支付责任，负责人对内承担管理责任。

本案中，曹某收到工程款62.1万元后未足额发放工资，且在被工人追讨时失联（逃匿），构成“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

（三）工程款未结清能否成为欠薪的合法理由？

痛点关键词：工程款纠纷、垫资义务、优先支付、合同抗辩

宁某一上诉认为，金喜鹊大酒店未按合同支付后续工程款，导致皇睿公司资金困难。但法院明确否定了这一理由。

裁判要旨： 合同约定“包工包料”“竣工后支付决算价款”，金喜鹊大酒店已按约定支付前期工程款111万元。工程停工后，后续付款条件未成就，酒店未再支付符合合同约定。皇睿公司作为承包方，不能以发包方未付工程款为由拖欠工人工资——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具有优先支付属性，与工程款纠纷属于不同法律关系。

深度解读： 这是实务中最常见的误区！很多企业老板认为“甲方没给我钱，所以我没钱发工资”，但在刑法上这不构成免责事由。

法律依据：《刑法》第276条之一规定，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经政府责令仍不支付即构成犯罪。未收到工程款属于“经营风险”，不能作为拒不支付的理由。
实务操作：即使甲方拖欠，公司也应优先用自有资金或通过借款发薪，再通过法律途径追索工程款。否则，极易触发刑事责任。

三、庭审焦点：单位犯罪中“逃匿”行为的认定

痛点关键词：逃匿、拒收文书、不接电话、失联、短信通知

人社局和公安机关多次通过电话、短信、邮寄、张贴送达等方式通知宁某一和曹某，二人均拒绝配合。宁某一甚至指示曹某“不予理睬”。

裁判要旨： “逃匿”不仅指物理上消失，也包括“以变更联系方式、藏匿、拒收文书等方式，使行政或司法机关无法有效送达通知，拒不履行支付义务”。本案中，人社局在金喜鹊大酒店门口张贴《询问通知书》《限期整改指令书》，并邮寄至公司注册地（被拒收），符合法定送达程序。二人明知有欠薪投诉而故意回避，构成“逃匿”。

深度解读： 被欠薪工人和劳动监察部门最头疼的就是“找不到人”。因此，司法实践中对“逃匿”认定较宽泛：

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更换手机号码；
拒收邮件、拒绝签收法律文书；
离开住所地或经营地，不告知去向；
以“出差”“看病”等理由长期失联。

风险提示： 一旦接到人社局的《询问通知书》或《限期改正指令书》，企业主应立即配合调查、积极筹款发薪，否则从“民事欠薪”直接升级为“刑事犯罪”。

四、单位犯罪主体认定的裁判规则总结

根据本案及司法解释，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单位犯罪主体”认定需把握以下要点：

| 主体类型 | 认定标准 | 常见抗辩理由 | 法院支持情况 | |----------|----------|---------------|--------------| | 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通常指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 | 参与欠薪决策、指使或默许欠薪、实际掌控公司财务 | “我已授权下属，不知情”“是项目负责人个人行为” | 不轻易采信，需举证证明其主观上无过错 | | 其他直接责任人员（项目负责人、包工头、财务人员等） | 实际管理工人、发放工资、对欠薪负有直接责任 | “我是挂靠/分包”“不是公司员工” | 不看身份看实质，只要有管理权即可能担责 | | 公司本身 | 经公司决策层同意，欠薪体现公司意志 | “公司经营困难”“甲方欠款” | 不构成免责，公司应承担罚金和退赔责任 |

五、案件启示：企业与个人如何避免“掉坑”？

公司法定代表人需持续关注经营：不能以“挂靠”“我不参与具体业务”为由推责。一旦公司欠薪，你作为法律上的负责人，必须主动干预。如果缺乏专业法务，建议委托劳动专业律师常期顾问。
项目负责人不能“见钱就收、不见人”：收到工程款后优先发薪，且要保留发薪记录。如果甲方欠款，应第一时间书面催告并保留证据，同时主动向人社局报备，而不是失联。
欠薪发生后积极补救：即便暂时没钱，也要主动与工人协商、接受政府调查、制定还款计划。认罪认罚、积极退赔是争取从轻的关键。
地域风险：六安市叶集区、裕安区等地的用工纠纷集中，本地裁判偏向保护劳动者权益。律师熟悉本地法院的裁判思路，能更好把握量刑协商。

六、一句话问答（聚焦当事人最关心的痛点）

Q1：我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公司实际是别人在管，我平时不参与工程，工人欠薪我要坐牢吗？ A：如果知情后仍未制止、未配合政府处理，很可能被认定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建议立即委托律师介入，证明你已采取措施但被架空。

Q2：项目负责人是挂靠的，他欠薪跑了，公司要负责吗？ A：公司合同签约方仍是皇睿公司，因此公司首先对外承担全部支付责任。公司可向挂靠人追偿，但不能赖掉工资。挂靠人个人也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

Q3：甲方拖欠工程款，我没钱发工资，能算正当理由吗？ A：不能算。工资优先于工程款，法律要求企业必须想尽办法发薪（包括借款），否则就是犯罪。可另案起诉甲方追讨工程款，但欠薪必须先解决。

Q4：我已经躲起来了，但公司收到人社局的责令书，会对我构成犯罪吗？ A：会。即使你本人未直接签收，只要人社局通过法定方式（如张贴、邮寄至公司注册地）送达，就视为你知悉。继续“猫”着只会加重量刑。

Q5：判决书里哪些“细节”最容易被忽视？ A：①收到短信不回也算“逃匿”；②公司垫资义务写入合同，不能以甲方未付款为由辩解；③个人微信转账（如宁某打给曹某的7000元“过年费”）可能被解读为“转移资金”。

汪永俊，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 专注婚姻家事纠纷与劳动争议代理，以六安市为核心覆盖安徽省内，外地案件可协商委托。曾在六安裕安区法院民庭实习，熟悉本地裁判思路，为当事人提供贴合司法实践的解决方案。针对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工伤认定、欠薪追索等劳动纠纷，具有丰富的诉讼和谈判经验。如需法律帮助，可联系洽谈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