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已完工程价款认定与举证规则解析

一、争议焦点背后的核心价值

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当承包人中途退场、工程未完工时，如何准确认定已完工程价款往往是双方矛盾最激烈的“战场”。本案（2020豫12民终1296号）正是典型案例，围绕“已完工程量比例及对应价款的计算”展开拉锯。本文从司法裁判视角，剖析法院认定已完工程价款的具体方法、证据规则及合同约定与鉴定结论的冲突处理，为类似争议提供可操作的解决路径。

二、争议焦点：已完工程价款的计算依据与举证责任分配

（一）合同约定vs.鉴定结论：谁优先？

核心问题：当合同约定了单价（如每平方米360元），但工程未完工，施工方主张按总建筑面积乘以单价再乘完成比例计算价款，法院是否支持？

判决原文引用（姓名已模糊处理）：

“张某某与赵某某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工程款的计算办法:‘甲方支付乙方按图纸施工验收合格后每平方米360元’……张某某认为结合木案工程图纸……工程款总劳务应为1178575.2元，取中间值27.815%后应为327257.94元。”

法院认定：“一审法院委托具备鉴定资格的河南友拓工程管理公司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明确……张某某认可土方工程是赵某某雇佣挖机进行地基回填的，其派出了6-7名民工配合机械完成，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称应取中间值27.815%……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裁判要旨提炼：

1. 有单价但工程未完工，不能直接套用合同总价乘比例。因为合同约定的总价是“验收合格后”的支付条件，中途退场时仅完成部分劳务，且各分部工程的单价可能不同（例如基础、主体、装修单价往往不一致），直接按建筑面积平均计算缺乏依据。
2. 鉴定结论优先于单方测算。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具有法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且法院充分审查了鉴定方法的合理性（如区分土方工程是否由施工方完成，给出两种比例），因此优先采信。

实操步骤：

• 第一步：当合同约定总价或单价时，施工方主张按合同计算已完工程价款，必须证明已完工程与合同约定价款的对应关系——即所有分部工程均已完成且合格。
• 第二步：若工程中途停工，法院通常委托鉴定机构按“已完工程量占总工程量比例”测算，双方应积极对鉴定报告质证，重点关注鉴定范围是否完整（如是否包含土方、基础、零星工程）。
• 第三步：若对鉴定结论有异议，需提供反证（如施工记录、签证单、照片、证人证言），不能仅凭主观推测要求调整比例。

（二）举证责任：谁来证明“完成了多少”？

判决原文引用：

“张某某认可土方工程是赵某某雇佣挖机进行地基回填的，其派出了6-7名民工配合机械完成，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认定其完成工程量占总工程量的26.79%，并无不当。”

裁判规则：

1. 主张工程量增加的当事人（通常是施工方）承担举证责任。
2. 若施工方主张土方工程由其完成，需要提供施工日志、工人考勤、机械台班记录、现场照片、发包方签认单等证据。本案中张某某仅口头陈述“派出6-7名民工配合”，无书面证据支持，法院未予采信。
3. 法院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在无法证明土方工程由施工方完成的情况下，采纳了鉴定机构“土方工程非原告施工”的方案（26.79%），而非中间值。

具体方法与步骤：

• 证据保全：施工过程中，应每日记录施工日志，要求发包方或监理方签字确认已完工程量；对隐蔽工程（如地基、土方回填）拍照、录像，并保存影像资料。
• 鉴定应对：收到鉴定报告后，第一时间核对鉴定范围是否漏项（如是否遗漏了零星工程、门卫房基础等），若存在漏项，及时申请补充鉴定或书面质证。
• 证人证言：若没有书面证据，可以申请现场管理人员、施工工人出庭作证，但证人需陈述具体细节（如时间、人数、机械型号、施工内容），且证言需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三）租赁费与材料费的承担边界

判决原文引用：

“在张某某退出案涉工程施工时，经协商，张某某在施工期间租赁的部分钢管、扣件、龙门架等机械设备留给赵某某继续使用，之前的机械租赁费由张某某负担，之后的租赁费由赵某某负担……张某某方的证人吕某在一审明确表示……经学校参与协商……之前租金是张某某负责,之后赵某某使用并负责支付租金。故一审认定2018年9月1日复工前的租赁费125408.88元由张某某承担，2018年9月1日复工后的租赁费40007.72元由赵某某承担，并无不当。”

裁判规则：

1. 口头协商的效力：双方在退场时经第三方（学校）参与达成的口头协议，即使未写入书面合同，只要有证人证言予以佐证，法院可认定其真实有效。
2. 时间节点的关键性：租赁费的分担以“复工日”为界，复工前的费用（停工期间）由施工方承担，复工后的费用由接手方承担。这符合公平原则——停工期间施工方未施工但占用了租赁物，复工后接手方实际使用。

实操建议：

• 退场时书面确认：任何退场协议（尤其涉及租赁物、材料移交）务必形成书面文件，明确划分费用承担的时间节点和范围，避免事后扯皮。
• 保留协商记录：如微信聊天记录、会议纪要、录音等，可以对抗对方事后否认。
• 材料折价问题：张某某主张方木板子折款10万元，但无法证明赵某某在后续施工中实际使用，法院未支持。提示施工方：对留在工地的材料，应与接手方办理交接清单并签字确认；若材料被继续使用，可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但需举证使用事实。

三、延展与行动指引

延展思考：
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工程量争议是高频问题。法院在无法直接按合同计算时，倾向于委托鉴定机构按“已完工程量占总工程量比例”或“定额计价”方式确定价款。但鉴定结论并非绝对，当事人可以通过以下途径降低败诉风险：

1. 签约时明确计价条款：约定“若中途退场，已完工程按定额计价或按投标清单单价×完成比例计算”，减少争议。
2. 动态确认工程量：每月或每阶段要求发包方签署《已完工程量确认单》，并注明完成比例。
3. 重视停工期间的证据保全：若因发包方原因停工，及时发函索赔，并保存停工期间租赁费、管理费的支出凭证。

引导行动：
如果您正面临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的工程量争议，建议尽快梳理以下材料，并咨询专业律师：

• 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关注计价条款）
• 已完工程量签证单、施工日志、现场照片
• 租赁合同及付款凭证
• 退场协议或相关协商记录
• 双方往来函件、微信聊天记录

作者：许建树，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0）豫12民终129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