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全场景下被害人陈述的定罪量刑影响

作为一名长期代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律师，我深知“血汗钱”背后是一个个家庭的生计与尊严。今天，我们通过一起真实的判决——樊祖洪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深入剖析在“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全部案发场景中，被害人（即劳动者）的陈述如何影响司法机关对犯罪事实的认定以及最终的量刑。

这个案例来自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18）皖1126刑初138号判决，涉及拖欠177名工人、540余万元工资的严重问题。其中，法院对被害人陈述的审查与采信，对定罪金额产生了直接影响。

一、案件回放：老板“跑路”不付薪，177人工资被拖欠

2015年至2016年，樊祖洪从凤阳县天龙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远东国际仓储物流市场”部分工程，总造价约3373万元。他按进度支取了2571万余元工程款，但收到钱后却转移财产、拒不支付工人工资，导致177名工人被拖欠工资合计540万余元。

2017年6月，凤阳县劳动监察大队下达限期整改指令书，樊祖洪仍拒不支付。最终，法院认定其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

但值得注意的是，公诉机关最初指控的拖欠人数为191人、金额659万余元，为何法院最终只认定了177人、540万余元？关键就在于被害人陈述的缺失与证据瑕疵。

二、被害人陈述：定罪量刑的“第一块拼图”

在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件中，被害人陈述是证明欠薪事实存在、欠薪数额准确、欠薪主体明确的直接证据。司法机关必须将被害人陈述与劳动监察部门的整改指令书、工程款支付记录、劳务分包合同、统计表、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

1. 被害人陈述的“筛选”作用——直接影响犯罪数额

本案中，法院对被害人陈述进行了极其严格的审查。以下为几个典型场景：

场景一：被害人陈述与统计表不一致
例如：被害人许某6陈述自己工资被欠9495元，但统计表显示欠10495元。法院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只认定了9495元，超出部分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场景二：被害人陈述缺失，无法印证
例如：公诉机关提供了工人名单统计表，显示欠“桑磊”29000元、“闫明见”5000元，但法院发现没有这二名被害人的陈述笔录，因此对该部分欠薪事实不予认定。同样，统计表中“杜弘明”“张云海”等人虽有名字，但无其本人陈述，法院也一律不予认定。
场景三：被害人陈述被其他证据推翻
例如：分包商瞿某1的统计表显示欠“程某4和、程某4平、程某4二”三人工资，但被害人陈述称已结清，且审计报告也显示“已结清”。法院因此否定了这部分指控。
场景四：分包班组长的陈述“混同”了利润与工资
本案中，分包班组长（如秦某5、刘某9、薛某1、陈某19）本人也欠薪，但他们的“欠薪总额”中既包含本人应得的劳动报酬，也包含承包利润。由于无法区分，法院对这部分班组长本人的“工资”金额不予认定。

2. 被害人陈述影响量刑的关键因素：欠薪数额

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分为两档量刑：

数额较大（一般为1万元以上，或10名以上劳动者）：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或单处罚金；
造成严重后果（如导致劳动者自杀、重伤、群体性事件等）：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本案中，公诉机关指控659万余元，最终法院认定540万余元，差额高达119万余元。如果这119万元被认定，樊祖洪的刑期可能更重。正是由于部分被害人陈述缺失或存在矛盾，法院降低了认定的犯罪数额，从而对量刑产生了直接影响。

3. 被害人陈述与“有能力支付”的认定

法院认定樊祖洪“有能力支付”的关键证据，是被害人陈述与工程款流向的相互印证。多位证人（包括其前妻、女儿、分包商）证实：樊祖洪使用他人银行卡收款，将工程款转移至亲属账户，甚至用他人身份证办卡规避执行。被害人陈述中多次提及“老板有钱不给”“有钱吃喝玩乐”等细节，为法院认定其“有能力支付”提供了心理基础。

三、对劳动者的启示：如何让被害人陈述成为“铁证”？

从本案可以看出，被害人陈述的规范性、一致性、完整性直接决定欠薪事实能否被司法机关认定。以下为劳动者必须注意的四大核心痛点：

（一）及时索要并保存欠薪凭证

与老板、包工头、项目负责人签订的劳务合同、欠条、工资条；
微信聊天记录、短信、通话录音（注意不要侵犯隐私）；
考勤记录、工作群聊天记录、打卡照片。

痛点关键词：缺失书面凭证 → 被害人陈述成为孤证 → 法官难以采信。

（二）主动配合劳动监察与公安机关调查

收到劳动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后，要第一时间配合调查，明确说出被欠工资的具体金额、时间、项目；
案件移送公安后，被害人陈述笔录需仔细核对，确认记录内容是否与事实一致。

痛点关键词：调解阶段轻易签字 → 后续诉讼中自认金额不利于自己。

（三）坚持实名举报，避免“代报”或“漏报”

很多工地工人来自不同班组，由班组长统一报工资名单。但本案表明：若班组长本人未做陈述，或统计表缺少工人本人签字，法院可能不予认定。
每个劳动者必须亲自与办案人员沟通，留下自己的陈述笔录。

痛点关键词：跟风闹访无记录 → 司法机关无法采集→ 有理变没理。

（四）关注“分包链条”中的证明责任

樊祖洪案中，他的辩护人曾主张：工人是任某7、瞿某1等分包商雇佣的，樊祖洪不应当对“非直接雇佣”的工人工资负责。
法院明确驳回：只要工程实际由樊祖洪承包，他作为总承包人取得包含工人工资的工程款后转移财产，就应对所有工人的工资负责。被害人陈述应明确指出实际用工人是樊祖洪，而非仅针对分包商。

痛点关键词：只告小包工头、漏告总包方 → 总包方逃脱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