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共同海损牺牲与费用范围争议下近因原则的保险适用

案件背景：一场远洋运输引发的货损纠纷

2014年，“ARMADAGEMA”轮装载着日照某粮油公司（以下简称日照粮油公司）进口的8000吨精炼棕榈油，从马来西亚出发驶往中国日照。途中，船舶主机突发故障失去动力，被迫由拖轮拖带航行，航程严重延误。船东随即作出共同海损宣告，但货物抵达日照后发现酸值超标，被海关责令退运。日照粮油公司向保险公司索赔货物损失、市场差价及各项费用共计约400万美元，保险公司却以“货损系航程迟延、货物固有缺陷等除外责任”为由拒赔。一场关于共同海损牺牲与费用范围的争议就此展开。

本案经青岛海事法院一审审理（（2014）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153号），最终判决保险公司赔偿货主损失314万美元。判决的核心在于：共同海损宣告下的损失究竟属于承保风险还是除外责任？近因原则如何适用？赔偿范围如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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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同海损牺牲与费用：究竟谁该买单？

1. 共同海损的特殊性

共同海损是指为了同一航程中船、货、运费各方的共同安全，有意地、合理地作出特殊牺牲或支付特殊费用。通常，船东会宣布共同海损，要求货主按货物价值比例分摊拖轮费、港口费、修理费以及因共同海损行为造成的货物牺牲。

本案中，船东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共同海损宣告，理由包括拖轮费用、船舶修理等。但货主日照粮油公司并未直接参与共同海损分摊程序，而是选择向保险公司索赔货物本身的损失。这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当货物因运输事故受损时，哪些损失属于共同海损牺牲，哪些属于单独海损？

2. 牺牲与费用的范围争议

• 共同海损牺牲：指为了共同安全而有意识地抛弃或损坏货物（如抛弃货物、为灭火而浇水等）。本案中，货物并未因共同海损行为直接受损，而是因机损导致的迟延和温控失效变质，属于意外事故引发的单独海损。
• 共同海损费用：如拖轮费、避难港港口费、临时修理费等，这些费用通常需要货主分摊。但本案货主并未被追索这些费用，而是直接主张货物本身的损失。

痛点揭示：许多货主在遭遇类似情况时，常混淆“共同海损牺牲”与“承保事故损失”。法院明确：共同海损宣告并不自动意味着所有损失都属共同海损范围；货物因非共同海损行为导致的损失，仍可依据保险合同单独索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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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近因原则：机损事故 vs 航程延误，谁是“真凶”？

1. 保险人的“除外责任”抗辩

本案中，保险公司依据协会货物A条款（受英国法律和惯例管辖）主张：货损系因航程迟延和货物固有缺陷造成，属于除外责任，保险公司无需赔偿。

但法院适用近因原则（《英国1906海上保险法》第55条）进行了精辟分析。所谓近因，是指“效果上近接，并独立发挥决定性、支配性作用的原因”。在因果关系链条中，如果某一原因的介入打断了原有链条并独立造成损害，该原因即为近因；否则，需找到最后一个对损害结果具有决定性支配力的原因。

2. 判决核心：机损事故是近因，迟延只是中介

法院查明：涉案货物装船时酸值低于0.2mg/g（符合中国国标），正常航程（约10天）不会导致酸值超标。但由于船舶机损，航程延误至70多天，导致货物在高温下酸值升高。法院认为：

• 迟延虽是表面原因，但并非独立介入的新原因，而是机损事故的必然结果；
• 机损事故打破了正常运输的因果链，独立对货物变质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 机损事故不属于协会货物A条款的除外责任（固有缺陷、迟延等），因此属于承保风险（一切险）。

律师解读：在共同海损背景下，机损事故通常属于海上风险（如船舶搁浅、碰撞、机器故障等），保险人不得以“航程迟延”为由拒赔。唯一例外是：如果货损本身是因货物自身缺陷（如易腐烂特性）正常发展所致，则近因可能是固有缺陷。但本案中货物在装船时品质良好，机损事故是造成变质的独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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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赔偿范围：定值保单下的损失计算

1. 定值保险的优势

涉案保单均为“定值保单”（sovalued），保险金额按发票价格加成10%确定。根据《英国1906海上保险法》第27条，定值保单下，若无欺诈，保单确定的价值即为双方约定的保险价值。法院据此认定货物完好毛值为7402759.1美元。

2. 损失计算方式

根据该法第71条，货物部分损失时，赔偿金额 = (完好毛值 - 受损价值) ÷ 完好毛值 × 保险金额。受损价值以实际转卖价格为准：本案货主以530美元/吨转卖（FOB日照），成交数量7990.741吨。计算得出差额3167666.37美元，扣除0.35%免赔额后，最终赔付3141759.71美元。

关键细节：

• 货主主张的市场差价损失、仓储费、检验费等，实际上已被10%保险加成所覆盖（包含预期利润和已发生费用），因此法院不再单独支持。
• 货物卸船后的短量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期间（运输条款终止于卸货后），故不予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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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案件启示：给当事人的三点建议

1. 共同海损宣告后，不要放弃向保险索赔的权利

许多货主在收到共同海损宣告后，误以为所有损失都应通过共同海损分摊解决，实际上两者并行不悖。货物本身的损失可先向保险人索赔，保险人取得代位求偿权后，可再向船东追索共同海损分摊或货损赔偿。

2. 注意近因原则的举证责任

保险人试图以“迟延”或“固有缺陷”免责时，货主需提供证据证明：

• 货物装船时品质合格（如装港检验报告）；
• 正常航程不会导致货损（如出具航程时间与货物变质关系的专家报告）；
• 事故（如机损）是导致货损的唯一或决定性原因。

3. 定值保单下，保险金额即索赔上限

投保时加成10%商业惯例，使货主在损失时不仅能收回货物成本，还能覆盖预期利润和已付运费。但超出保险金额的额外费用（如超时仓储费、律师费）一般不予支持，除非合同另有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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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问答（每组一问一答）

Q：共同海损牺牲和费用范围争议中，货主能否同时主张保险索赔和共同海损分摊？ A：可以。货主可先向保险人索赔货物损失，保险人赔付后取得代位权，再向船东追偿共同海损分摊或货损责任。

Q：航程延误导致的货损，保险人能否以“迟延除外”条款拒赔？ A：不能，除非能证明迟延是损害的近因。若船舶机损等意外事故是导致迟延的根本原因，机损事故本身才是近因，保险人仍需赔付。

Q：定值保单下，货物转卖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保险人能否不按转卖价计算损失？ A：不能，除非保险人能证明转卖价格明显不合理。在合理减损原则下，货主转卖价格应被采信，否则保险人应主动协助寻找更高出价。

Q：货物卸船后发生短量，是否属于保险责任？ A：不属于。协会货物A条款运输条款规定，保险责任在货物卸船后满60天或交付至最后仓库时终止，卸货后的短量通常不在承保期内。

Q：本案中货主索赔的费用（仓储费、检验费等）为何未获支持？ A：因为这些费用已包含在10%保险加成对应的预期利润和费用中，属于定值保单的赔偿范围，法院已通过保险金额差额外计算，不再重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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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律师视角：让规则说话，让当事人安心

本案凸显了海上保险中“共同海损牺牲与费用范围”与“近因原则”的复杂碰撞。作为专注海事海商领域19年的律师，邹拥军律师认为：

• 面对共同海损宣告，货主不应被动等待分摊，而应主动审查损失性质，区分单独海损与共同海损牺牲，及时向保险人报案并留存证据。
• 近因原则是保险责任认定的“灵魂”，当事人需重点梳理事故的发生链条，识别是否出现新原因的介入，将抗辩焦点从“除外责任”拉回“承保风险”。
• 在定值保单下，投保时合理加成、保留装港检验报告、及时减损处理，是确保获得足额赔偿的三大关键。

让规则说话，让当事人安心。邹拥军律师，北京商伴律师事务所，以专业视角精准解决涉港涉税交叉案件，为您的海事海商权益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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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拥军，北京商伴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