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离婚冷静期内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效力解析1

一、从一起执行案看“执行不能”背后的财产转移迷局

2025年7月，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5）鄂0606执40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申请执行人章波与被执行人王岩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本次执行程序。执行标的仅为33000元及利息，但法院穷尽网络查控、线下调查等措施，未发现王*岩名下有银行存款、不动产、车辆、保险、证券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最终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也就是俗称的“终本”。

这份薄薄的裁定书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王*岩的财产是真的“不翼而飞”，还是通过某种“合法形式”藏匿了起来？在强制执行领域，我们经常遇到类似场景：债务人一旦感知诉讼风险，迅速启动离婚程序，利用离婚冷静期签署财产分割协议，将房产、存款全部转移至配偶或子女名下，自己则“净身出户”成为“执行不能”的对象。这种行为的法律本质，就是典型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二、什么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的底层逻辑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作为合同无效的经典情形，指当事人通过表面合法的交易安排（如买卖、赠与、离婚协议），实现背后非法的真实意图（如逃避债务、转移财产）。其核心认定标准有三：

表面形式合法：离婚协议、借款合同、赠与合同在形式上符合法律要件，甚至经过民政登记或公证。
真实目的非法：目的是规避法定义务（如还债、支付抚养费）、损害第三人利益（如债权人）。
当事人主观恶意：双方明知或应知该行为会损害他人权益，仍共同实施。

在离婚冷静期场景中，这一规则尤为关键。因为《民法典》第1077条设置的30天离婚冷静期，本意是给冲动离婚的夫妻一个缓冲机会，却可能被“老赖”利用为财产转移的“黄金窗口期”。

三、离婚冷静期行为中的“形式合法”与“目的非法”常见陷阱

1. 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

最常见的“合法外衣”是离婚协议中约定：房产、车辆、存款全部归配偶或子女所有，债务全部由自己承担。表面看是夫妻共同财产的自愿分割，但若在债务形成后才签署，且财产流向明显不合理（如将唯一房产无偿转给配偶），债权人可以主张该条款无效。

痛点关键词：净身出户、无偿转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恶意串通、债权人撤销权。

2. 借“离婚冷静期”签署虚假债务合同

部分债务人在冷静期内与亲友签订虚假的借款合同、买卖合同，制造“我欠别人钱，所以财产必须给他”的假象，以此对抗法院执行。这些合同往往金额巨大、无转账记录、无利息约定、无还款期限，一看便知是“以借款之名行转移之实”。

痛点关键词：债务承认、无真实资金往来、利息约定缺失、亲属关系、虚假诉讼风险。

3. 通过离婚后将财产“回赠”给自己

更隐蔽的操作是：离婚后将财产全部转给配偶，配偶再通过赠与、买卖等方式转回给债务人本人或其他关联人。这种层层嵌套的交易结构，虽然每个环节都“合法”，但整体意图就是规避执行。

痛点关键词：循环交易、关联方账户、资金闭环、交易时间节点、执行时效。

四、法院如何认定离婚冷静期行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回到我们前面的执行案例：假设王岩在收到判决书后，立即与配偶办理离婚，并在冷静期内签署协议将名下车房全部转给配偶，导致法院“查无可查”，那么章波作为债权人应如何救济？法院会从以下几个方面审查：

（一）时间节点：债务形成时间与离婚时间的关联性

如果离婚行为发生在债务形成后、法院执行前，且时间间隔极短（如判决生效后第二天就去办离婚），则高度涉嫌恶意转移。法院会重点调取离婚登记申请日期、冷静期届满日期、财产分割协议签署日期，与债务形成时间、诉讼时间进行比对。

关键细节：离婚冷静期30天，加上诉讼周期，往往给债务人充足的时间“布局”。

（二）财产对价：转让价格是否合理

如果离婚协议中将价值100万的房产作价10万“分割”给配偶（无实际支付），或者将存款全部转走，则明显属于无偿或低价转让。根据《民法典》第538条，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该行为。

关键细节：无需证明配偶“知道”债务人想逃债，只需证明转让行为损害了债权。

（三）真实意图：双方是否“恶意串通”

恶意串通的认定标准相对较高，需要证明配偶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欠债。例如：配偶曾收到法院传票、参与过催收过程、或用转移后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消费。如果配偶主张“不知情”，法院会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夫妻之间不可能不知道对方背着30万债务。

关键细节：离婚后资金是否流入配偶个人账户、是否用于偿还其他债务、是否明显超出家庭正常开支。

（四）后续行为：转移后是否实际控制财产

如果离婚后债务人仍实际居住、使用已“过户”的房产，或配偶将财产“代管”后很快又转回债务人，则“合法形式”被认定为虚假的可能极大。法院可以调取水电缴费记录、物业登记、微信聊天记录、监控录像等证据。

关键细节：实际控制权与形式所有权的分离。

五、实务痛点：债权人如何突破“离婚冷静期”财产转移？

作为强制执行领域的律师，我们经常遇到申请执行人面对“净身出户”的被执行人时束手无策。以下策略值得关注：

1. 及时申请财产保全

在诉讼阶段（甚至起诉前）就申请法院查封债务人名下的财产，包括夫妻共同财产。因为离婚冷静期内的财产分割，通常需要先解封才能过户，而法院保全可以阻断这一进程。

操作要点：提供担保、明确财产线索（如房产地址、车牌号、银行账户）。

2. 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

《民法典》第538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受让他人财产或者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离婚协议中的无偿转移，可以直接适用撤销权。

注意事项：撤销权行使的1年除斥期间（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算），不可错过。

3. 申请法院调查离婚协议与财产流向

在强制执行阶段，律师可以申请法院调查债务人离婚登记信息、离婚协议内容、银行流水、不动产过户记录等。即便离婚协议表面合法，也可以通过资金流向追溯“隐藏”的财产。

关键手段：执行悬赏、律师调查令、法院协执通知。

4. 追究“拒不履行判决、裁定罪”刑事责任

如果债务人在执行期间恶意转移财产，且金额较大（如超过5万元），可能构成《刑法》第313条规定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虽然本案标的33000元未达刑事起点，但若转移行为证据确凿，仍可以督促法院移送公安机关。

风险提示：刑事程序启动门槛高，需公安机关立案。

六、结语：法律不会为“聪明”的老赖开绿灯

回到开头的执行案例，章波的33000元欠款因“执行不能”而终结本次程序，但这并不意味着王岩“赢了”。终本只是暂时停止执行，一旦发现财产线索（包括离婚转移的财产），随时可以恢复执行。更重要的是，如果王*岩在离婚冷静期内的行为被认定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与配偶签署的财产分割协议将归于无效，转移的财产仍需用来还债——甚至可能面临罚款、拘留、失信名单、限制高消费等多重惩戒。

作为从业12年的执行律师，我深知执行案件的复杂性：债务人往往比债权人更懂法律漏洞。但法律的核心逻辑始终清晰——形式合法不代表目的合法，离婚冷静期不是逃债保护期。对于债权人而言，掌握“撤销权”“财产保全”“深度调查”等工具，越早介入，越能抢占先机；对于债务人而言，试图通过假离婚转移财产，最终可能人财两空。

李波，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