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企业债权转股权合同效力纠纷：债务人意思表示瑕疵认定要

一、案例引入：一份债转股协议背后的“意思表示”拷问

在企业经营中，债权转股权（简称“债转股”）是常见的债务重组方式。然而，当债务人签署协议时，其内心真实意思是否与书面表示一致？一旦出现“附条件回赎”“对赌承诺”等条款，债务人能否以“意思表示瑕疵”为由否认协议效力？今天，笔者结合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1967号判决，为您深度解析此类纠纷的痛点与法律逻辑。

案件要点回顾：

• 原告阳建材经营部向被告上海博森食品有限公司供应建材，被告欠付货款45万元。
• 双方签订《供应商债转股协议》，约定将45万元债权转为股权（按3元/股计算），同时被告承诺：“若新公司不能成功挂牌，被告在新公司成功挂牌之前仍然承担和偿还该45万元债务。”
• 后新公司未挂牌成功，被告厂房被司法拍卖，原告起诉要求偿还货款。

法院判决支持原告诉请，认定被告应依约还款。这个看似简单的案例，背后隐藏着债务人“意思表示瑕疵”的典型法律问题。

二、债转股协议中“意思表示瑕疵”的常见情形与痛点解析

（一）什么是“意思表示瑕疵”？

意思表示瑕疵，是指表意人在作出意思表示时，其内心真实意愿与外部表示不一致，或表示时受到不当干扰。在债转股场景中，债务人常因以下原因提出抗辩：

1. 欺诈：债权人隐瞒股权风险、虚增股权价值，诱使债务人同意转股。
2. 重大误解：债务人对股权实质、回赎条件产生根本性错误认识。
3. 显失公平：转股条件明显不对等，如以畸高价格折算股权。
4. 虚假意思表示：名为债转股，实为变相担保，双方并无真正转股合意。

（二）本案中的“意思表示”如何认定？

本案中，被告在债转股协议中明确附加了“若新公司不能成功挂牌仍承担债务”的条款。这一条款直接体现了被告的真实意思——转股只是阶段性安排，其并未放弃对原始债务的最终偿还责任。法院正是抓住这一关键点，认定被告的还款义务并未因转股而消灭。

实务痛点：许多债务人在签署债转股协议时，往往被“债转股后债务即消灭”“股权价值未来可翻倍”等话术说服，却忽视了协议中隐藏的“附条件解除”或“回赎义务”条款。一旦条件（如公司挂牌、上市）无法成就，债务人可能同时面临股权贬值+原始债务双重压力。

（三）债务人如何主张“意思表示瑕疵”？

若债务人主张签署债转股协议时存在意思表示瑕疵，必须提供充分证据，例如：

• 欺诈证据：债权人提供的虚假股权评估报告、夸大公司前景的宣传材料、隐瞒债务风险的沟通记录。
• 重大误解证据：债务人能够证明自己对转股的法律后果（如债务消灭）存在根本错误认知，且该错误与协议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
• 显失公平证据：转股价格明显偏离市场价格（如本案中3元/股，但无对应公司净资产评估），或附加义务远超合理范围。

关键细节：债务人若在协议中写有“自愿确认”“已充分理解”等表述，法院将倾向于认定意思表示真实。因此，协议文本的措辞是纠纷的核心证据。

三、从本案看债转股协议条款设计的法律风险

本案中，被告的“承诺条款”反而成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它证明被告在签约时已经预见到“不能挂牌”的可能性，并自愿承担连带还款义务。这实际上是一个附条件的债务保留条款。

对债权人（转股方）而言，此类条款是“双刃剑”：

• 优势：若条件未成就，可要求债务人继续偿债，避免股权价值灭失。
• 风险：该条款可能被认定为虚假意思表示，即双方并无真实转股意图，而是以转股形式变相担保。一旦被认定无效，债权人可能面临“股权无法实现，债权也因转股而消灭”的尴尬境地。

对债务人而言：

• 痛点：不要以为签署了债转股协议就“一了百了”。务必仔细审查是否留有“尾巴条款”，如“对赌回购”“业绩承诺”“上市失败后债务恢复”等。
• 建议：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债转股后原债务消灭，债务人与原债权人之间仅存在股权关系”。同时，要求债权人提供股权价值评估报告，避免后续争议。

四、实务中的“四个关键动作”与“三个避坑指南”

四个关键动作（给债权人/投资者）

1. 尽职调查：核查债务人的股权结构、资产负债、诉讼情况，避免债务人通过“空壳公司”进行债转股逃债。
2. 协议条款细化：明确转股条件、回赎机制、违约责任。例如：“若债务人未在X年内完成挂牌，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X%的年利率回购股权。”
3. 留存沟通记录：微信聊天记录、邮件、会议纪要等，证明债务人签约时对条款的知情与认可。
4. 办理工商变更：确权股权，避免债务人将股权再次转让或质押。

三个避坑指南（给债务人）

1. 慎签“无限责任”条款：避免出现“无论何种情况债务都保留”的表述，否则转股形同虚设。
2. 警惕“对赌承诺”：承诺上市、挂牌等条件时，应评估自身实际能力，避免无法完成时陷入双重债务。
3. 要求书面反担保：若债权人要求回赎义务，债务人可要求债权人提供股权价值保证或第三方担保。

五、法院判决的启示：意思表示真实是合同效力的基石

本案法院虽未直接讨论“意思表示瑕疵”，但判决逻辑清晰表明：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协议中真实意思表示的义务。被告在协议中明确承诺“若不能挂牌仍承担债务”，即其真实意思是保留还款义务。因此，债务人无法以“转股后债务已消灭”为由抗辩。

对于可能存在的“意思表示瑕疵”纠纷，法院通常会审查：

1. 协议签订时的背景（债务人是否处于经营困境？）。
2. 协议条款的平衡性（转股价格是否公允？）。
3. 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是否办理了股权变更？）。

六、一句话问答（常见争议焦点）

Q1：债转股后，原债务是否自动消灭？ A：不一定。若协议约定“债务消灭”，则产权关系变更；若保留“附条件还款”条款，则债务有条件存续。

Q2：债务人能否以“我根本没想转股”为由主张协议无效？ A：可以，但需要证明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或虚假意思表示，并提供相应证据。

Q3：债权人如何防止债务人“假转股、真逃债”？ A：要求债务人提供反担保、明确股权回购条款、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在协议中约定“若转股无效，债务人仍需偿债”。

Q4：协议中“若公司未成功挂牌，债务恢复”的条款是否有效？ A：有效。此为附生效条件条款，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如本案判决）。

---

汤井保
江苏华域融和律师事务所 高级合伙人
只做股权纠纷领域，以南京为核心覆盖江苏各地
执业14年，专注提供务实高效、可落地的法律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