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国有债权转股审批缺失的合同效力认定实务解析

一、案件回顾：一份“可转债款”引发的纠纷

2011年，投资人廖经人介绍，与某上市公司（天年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某跃达成口头协议：廖向该上市公司在国内的全资子公司天年生物（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年公司”）汇款950万元，待上市公司扩股后，将该笔款项转为上市公司股票。2011年2月，廖将950万元汇入天年公司账户。天年公司出具了收款凭证，载明“收到廖可转债款950万元，由韩某跃负责安排上述可转债之转让、转股及支付款项事宜”。

然而，股票始终未兑现，款项也未退还。直到2013年6月，韩某跃出具《承诺书》，承诺个人偿还950万元并支付利息，但之后再次食言。廖*无奈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合同解除并要求天年公司返还950万元及利息。

天年公司辩称：韩某跃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公司未授权其对外进行债转股，款项也未用于公司经营，故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法院判决：确认廖与天年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于2013年6月30日解除，天年公司返还廖950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法院认为，法定代表人韩某跃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公司应对其行为负责。

二、痛点剖析：国有债权转股审批缺失的三大法律风险

虽然本案本身不直接涉及国有资产，但“债权转股权”作为公司法及国企改革中常见的资本运作方式，一旦涉及国有主体，审批程序就成为合同效力的“生死线”。以下从三个核心痛点展开分析：

（一）审批缺失导致合同效力悬而未决

根据《企业国有资产法》及《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国有企业以债权转股权方式增资的，必须履行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的审批程序。若未经审批，相关债转股协议的效力将面临严重质疑：

效力待定：未经审批的国有债权转股合同，可能被认定为未生效或无效。司法实践中，法院常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否定其效力。
无法完成工商变更：即使各方签署了债转股协议，工商登记部门也不会受理变更申请，导致股东身份无法确认，投资款“进退两难”。
国有资产流失风险：审批缺失意味着对债权真实性、出资公允性缺乏监督，极易引发后续的国有资产流失纠纷，甚至被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二）“职务行为”与“个人行为”的认定陷阱

本案中天年公司的抗辩理由——法定代表人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在涉及国有债权转股时尤为常见。关键细节包括：

公章与凭证：天年公司向廖*出具了盖有公章的“收款凭证”，这成为认定职务行为的关键证据。同理，国有企业在债转股过程中，若未经审批却以公司名义出具文件（如收据、承诺函），公司可能被认定为存在“表见代理”，进而承担还款责任。
资金流向：法院查明韩某跃将款项挪作他用，但未用于公司经营。然而，由于收款账户是公司账户，公司仍被判令返还。对国有企业而言，即便后续资金被个人挪用，公司也可能因账户收款而被追责。

（三）投资人“钱股两空”的维权困境

对于投资方（如本案的廖*），国有债权转股审批缺失带来的维权难点尤为突出：

解除合同与返还投资款：若债转股目的无法实现（如审批未通过、公司不予认可），投资人可主张解除合同，要求返还投资款。但若债务人资产已被转移或公司资不抵债，返还困难极大。
利息计算的起算点：法院支持自合同解除之日（2013年6月30日）起计算利息。若合同未被确认解除，利息可能仅从起诉之日计算，权利人应尽早固定解除意思表示。
败诉风险：若债转股协议未经审批被认定无效，双方可能“各自返还”：投资人返还股权（或股票），公司返还投资款。但若股权价值已缩水，投资人将面临亏损。

三、以案说法：国有债权转股审批缺失的完整法律逻辑

1. 审批是合同的“生效要件”而非“成立要件”

国有企业的债转股协议自签字盖章时成立，但未经审批前，不发生目标公司股东变更的法律效力。投资方不能据此主张股东身份，只能要求返还投资款或追究缔约过失责任。

2. 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效力与公司责任边界

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债转股协议，相对人（投资人）有理由相信其代表公司。即使法定代表人越权（如未经董事会或国资委审批），只要相对人善意，公司仍可能承担责任。最典型的“善意要素”包括：

公司账户接收款项；
公司出具正式凭证；
公司以往类似操作模式。

3. 救济路径：解除合同与赔偿损失的选择

首选路径：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债转股协议，要求返还投资款及资金占用损失。
备选路径：若公司资不抵债，可同时追究法定代表人个人侵权责任（如韩某跃挪用的情节）。
证据固定：务必保留付款凭证、加盖公章的收款凭证、公司内部决议文件、审批材料（如有）等。

四、一句话问答（聚焦审批缺失与风险防控）

Q1：国有债权转股协议未经审批，是否绝对无效？
A：不一定。通常认定为“未生效”，若后续补办审批并办理工商变更，可转为生效；但若审批无法补办，则可能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Q2：投资人将款项打入公司账户，但公司称系法定代表人个人行为，公司能否免责？
A：不能。账户是公司账户，公司出具了凭证，法院倾向于认定为职务行为，公司需先行返还，再向法定代表人追偿。

Q3：债权人如何避免国有债权转股审批缺失的风险？
A：签约前要求目标公司提供国资委或上级单位的审批文件；将“审批完成”作为合同生效条件；明确约定若审批未获通过，公司应在期限内返还投资款并承担利息。

Q4：审批缺失背景下，投资人能否直接要求确认股权？
A：难以直接确认。因工商变更登记需要审批文件支撑，法院通常不支持直接确认股东身份，但可确认债转股合同关系，并判决公司履行审批配合义务。

Q5：如果债转股协议被判无效，投资人能主张哪些损失？
A：可主张返还投资款本金，并参照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但无法主张预期收益（如股票上涨的差价），除非证明对方存在欺诈。

汤井保律师提示：国有债权转股涉及国有资产监管、公司法、合同法等多重法律关系，审批缺失带来的风险往往贯穿整个交易周期。本案中，廖*因收款凭证明确记载“可转债款”且盖有公章，从而成功追回款项；但实务中大量案例因审批缺失或凭证不规范，导致投资人陷入“钱股两空”的困境。如您正面临类似纠纷，建议尽早委托专业律师梳理证据、锁定关键事实，避免错过诉讼时效或证据灭失的关键窗口。

汤井保，江苏华域融和律师事务所。
（南京地区股权纠纷专业律师，执业14年，专注以务实方案解决企业债权转股、股东出资、股权转让等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