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建设单位单方解除监理合同纠纷中监理人继续履约抗辩可行

引言

在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纠纷中，建设单位以“未签订书面合同”“单方解除合同”或“未明确委托关系”为由，拒绝支付监理费的情形屡见不鲜。当监理单位已经实际完成了监理工作（如项目通过验收并投入使用），建设单位却以“合同未成立或已解除”为由主张不支付报酬时，监理单位能否以“继续履行”作为抗辩？本文结合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744号案，深度剖析这一实务痛点，为监理单位维权提供思路。

一、案情回顾：口头委托下的监理费追索

基本事实：

• 原告：福建闽华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华公司）
• 被告：福州市长乐区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镇政府）、长乐市金镇公益事业促进会（以下简称金公益事业促进会）
• 背景：金镇文化中心及附属楼二次装修项目，金镇政府通过“党政联席会议纪要”决定委托闽华*公司提供监理服务，但未签订书面监理合同。
• 进展：闽华公司按约派员驻场监理，项目于2015年6月竣工并验收合格投入使用。后金镇政府与公益事业促进会以“未正式委托”“资金缺口”等为由，拖延支付监理费15万元。
• 诉讼：闽华*公司诉请支付监理费及利息，法院最终判决两被告共同支付监理费15万元。

核心争议： 建设单位否认明确的书面合同，但监理工作实际已完成，法院是否支持监理单位继续履行（即获得报酬）？本案中，法院认定“金*镇党政联席会议纪要”构成有效委托，且监理单位已提供实质服务，应视为合同成立并实际履行，建设单位不得以“未签合同”“单方解除”为由免除付款责任。

二、法律分析：建设单位单方解除合同，监理单位能否主张继续履行？

（一）监理合同的性质与任意解除权

建设工程监理合同属于委托合同范畴，但兼具技术服务的特殊性质。根据《民法典》第933条（原《合同法》第410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这意味着，在理论上，建设单位确实有单方任意解除权。

但实务中的关键难点在于：

• 解除时间节点： 若建设单位在监理单位尚未开始或仅部分提供监理服务时单方解除，监理单位可要求赔偿未履行部分的损失（如人工、设备空转费），但一般不能强制要求继续履行。
• 若监理单位已经完成主要监理义务（如项目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则解除已无实际意义，建设单位不得以“解除”为由拒绝支付已完成的服务报酬。

（二）“继续履行”抗辩的可行性条件

在监理单位抗辩继续履行的纠纷中，法院通常审查以下三个核心要件：

| 要件 | 实务要点 | 本案参考 | |------|----------|----------| | 合同成立的事实 | 不以书面合同为唯一标准。会议纪要、往来函件、微信记录、实际派驻人员等均可证明委托关系。 | “党政联席会议纪要”被法院采纳为委托依据，证明双方达成合意。 | | 监理服务的实际履行 | 监理日志、旁站记录、检验批签认、会议签到、竣工验收资料等均是关键证据。 | 闽华公司证明已派员驻场，项目已通过验收投入使用。 | | 建设单位的接受行为 | 建设单位接受监理成果（如签字确认、使用工程），视为对合同履行的默认。 | 金镇政府确认项目实际交付使用，构成对监理工作的接受。 |

结论： 当监理单位已按约完成监理工作，且建设单位已接受工程成果时，监理单位有权要求建设单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支付监理报酬。此时，建设单位所谓的“单方解除”不产生溯及既往的效力，监理单位无需接受解除，可以直接主张价款（法律上属于“继续履行”的表现形式）。

（三）合同未签订或解除后的报酬计算

监理单位在未签订书面合同情况下已实际提供服务的，报酬标准可参照以下顺序：

1. 双方事后确认的金额（如会议纪要、结算单）；
2. 备案的监理合同或招投标文件；
3. 当地行业指导价（如发改价格[2007]670号文件）打折计算；
4. 司法鉴定机构评估。 本案中，法院按发改价格文件4.4折认定了15万元，体现了尊重实际履行和公平原则。

三、本案对监理单位的启示：如何有效防范建设单位的“单方解除”风险？

（一）签约阶段：固化委托意愿

• 即使政府项目采用“纪要”“批示”启动，也应尽快补签书面合同，明确监理费、支付节点、违约责任。
• 保留所有反映委托意图的文件（会议纪要、签字函件、电子邮件），作为合同成立的证据。

（二）履行阶段：做好履约痕迹管理

• 每日记录监理日志，标注时间、人员、工作内容，并请建设单位现场代表签字确认。
• 所有检验批、隐蔽工程验收、材料进场报验等文件，均需建设单位或施工方签收。
• 针对支付节点，定期发出请款函、催款函，并保留送达凭证（快递单、微信截图）。

（三）纠纷发生后：优先选择“继续履行”抗辩

• 若监理工作已完成或接近完成，不建议同意解除合同，而应坚决要求建设单位继续履行（支付报酬）。
• 即使建设单位已书面通知解除，只要监理单位尚未收到解除函，或解除严重影响已完成工作价值，可援引《民法典》第580条关于“继续履行”的例外规定，主张合理成本可弥补，但需证明继续履行对委托人仍有必要。

（四）诉讼策略：以“事实履约”对抗“程序缺陷”

• 重点举证：工程已验收投入使用的事实，这是法院认定“合同履行利益”最强有力的证据。
• 主张：建设单位已经通过“接受工程”的方式，默示确认了监理合同的持续和有效性，其单方解除应由自己承担违约责任。

四、本案判决的指导意义

长乐区法院在本案中确立了三个重要规则：

1. “党政联席会议纪要”可构成有效委托： 政府项目的决策文件，即使未经正式招投标，只要内容明确（委托监理、指定范围），且实际履行，可认定为合同成立。
2. 实际使用工程视为接受监理成果： 建设单位在工程竣工验收后长期使用，不得以“未签合同”“忘记委托”为由拒绝支付监理费。
3. 共同业主承担连带责任： 名义业主与实际使用人（实际业主）需共同承担付款义务，避免建设单位内部推诿导致监理单位“空判”。

五、一句话问答（实务参考）

问：建设单位口头委托后，又以未签合同为由拒绝支付，怎么办？
答：收集会议纪要、函件、监理日志等证据证明委托事实，直接诉请继续履行（支付监理费），法院会依据实际履约事实认定合同成立。

问：我公司已收到建设单位单方解除函，但已完成监理总工作量的80%，能否要求继续履行？
答：可以。已完成部分属于“不可分割的成果”，建设单位不得以解除为由拒付。可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中的报酬义务，或要求赔偿实际损失。

问：监理合同未约定报酬标准，按什么算钱？
答：可参照国家行业指导价（如发改价格[2007]670号）、当地同类项目市场价，或申请司法鉴定。法院通常按指导价打折，结合实际工作量确定。

问：政府项目业主推说“财政没钱”，能否起诉镇政府？
答：能。镇政府作为独立法人，即使资金来自财政拨款，也需承担合同责任。判决生效后可申请执行财政拨款。

问：监理项目未竣工验收，建设单位就更换了监理单位，原监理单位能否起诉？
答：可以。建设单位单方解除后，原监理单位有权就已完成工作主张报酬（继续履行或损失赔偿），但需证明已完成的工作量（如监理日志、已签批的验收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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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本案是监理单位在“无书面合同”及“建设单位推卸责任”背景下成功维权的典型。对于监理单位而言，最核心的抗辩武器是：“我已经提供了服务，且工程已经用上了。” 只要证明这一点，无论建设单位如何翻案、如何解除，都无法动摇法院对“履行利益”的保护。建议监理单位在项目承接之初就做好证据管理，遇到恶性拒付时，果断以“继续履行”条款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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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志祥，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