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试用买卖中买受人主张免费试用的举证责任与后果

引言：口头约定“免费试用”，真的能免费吗？

在商业交易中，尤其是技术产品或系统的推广阶段，“试用”是一种常见的模式。出卖方希望通过试用展示产品性能，买受方则希望零成本验证效果。然而，当试用结束后，双方对是否付费产生争议时，谁该承担举证责任？如果买受人主张“免费试用”，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法院会如何判决？

本文通过一则真实的试用买卖合同纠纷案例，深入剖析“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为企业和个人提供实务建议。

一、案情回顾：系统试用合格，买受人却拒付费用

基本事实：

2016年11月，保定正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公司”）将其开发的脱硝优化控制系统，在大唐环境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吕*港项目部（以下简称“大唐吕港项目部”）的2号机组上进行投运试验。试验完成后，大唐吕港项目部设备部于2017年2月出具《试验结果》，明确“控制效果良好”。2019年11月，大唐吕*港项目部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再次测试，结论为“系统调节品质良好、运行良好、自动控制效果较好”。

然而，当正公司向大唐吕港项目部索要技术服务费25万元时，对方却以“双方口头约定免费试用”为由拒绝付款。正*公司无奈诉至法院。

双方争议焦点：

• 正*公司主张： 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系统经试用合格，且大唐吕港项目部工作人员曾通过录音、聊天记录等确认过付费事宜，甚至内部已启动付款申请流程。因此，试用为有偿，大唐吕港项目部应参照淮北虎山项目（相同服务内容，合同价款240980元）支付费用。
• 大唐吕*港项目部抗辩： 双方明确约定为免费试用，我方提供试验平台承担风险，正*公司免费展示技术，试用后再决定是否推广。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付费，故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二、法院判决：买受人主张“免费试用”却无证据，承担举证不能后果

一审法院（启东市人民法院）认为：

1. 正公司为大唐吕港项目部提供系统并安装调试的客观事实存在，且经第三方检测合格。
2. 大唐吕港项目部抗辩称“口头约定免费试用”，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免费试用达成合意。相反，正公司提交了录音、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显示大唐吕*港项目部工作人员曾认可付费意愿并提及合同金额。
3. 参照正公司与淮北虎山项目部签订的同类服务合同价款（240980元），认定大唐吕港项目部应支付该款项。

二审法院（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并进一步指出：

• 双方之间为有偿试用合同。大唐吕港项目部虽主张免费试用，但无法推翻正公司提供的录音、聊天记录及证人证言，这些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
• 正*公司主张的差旅费、利息等，因双方无约定且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判决结果： 大唐吕港项目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正公司价款240980元。

三、法律分析：试用买卖中的举证责任分配

1. 试用买卖的定性：有偿还是无偿？

根据《民法典》第639条，试用买卖的当事人没有约定使用费或者约定不明确，出卖人无权请求买受人支付使用费。但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属于“口头约定”情形。此时，主张免费试用的一方（买受人）承担举证责任。

2. 举证不能的后果：败诉风险

• 买受人主张免费试用，需提供证据：如书面协议、聊天记录、邮件、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明双方明确约定“免费试用”。
• 出卖人主张有偿试用，需提供证据：如系统已交付并运行、检测报告、对方工作人员认可付费的沟通记录等。

本案中，大唐吕港项目部虽声称“内部会议纪要显示暂不予推广”，但该纪要仅反映其内部决策，不能证明双方曾约定免费。而正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大唐吕港项目部工作人员曾表示“因内部分歧卡住了付款流程”“部分工作人员明确了合同金额”，这恰恰印证了有偿试用的性质。法院据此认定“高度盖然性”，判决大唐吕港项目部败诉。

3. 关键细节：哪些证据能“一锤定音”？

• 录音证据：正公司向大唐吕港项目部索要款项时，对方工作人员未否认欠款，反而讨论“重新立项走程序”，这属于“诉讼外自认”。
• 证人证言：张*虎出具的证明，虽未出庭作证，但结合其他证据，仍可采信。
• 参照合同：正*公司与淮北虎山项目部签订的合同，服务内容完全一致，法院据此确定价款。

四、实务建议：企业如何避免“试用变免费”的坑？

1. 对出卖方（技术提供方）：

• 签订书面试用协议：明确约定试用期限、付费条件、费用标准、验收标准等。即使对方以“内部流程复杂”为由推脱，也要坚持书面化。
• 保留证据链：包括系统交付记录、运行数据、检测报告、沟通记录（微信、邮件、录音）。尤其注意录音证据的合法性——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
• 及时固定“自认”：若对方工作人员口头承认付费，立即通过录音或聊天记录固定。

2. 对买受方（技术使用方）：

• 若主张免费试用，必须留有书面证据：如双方签署的《免费试用协议》、邮件确认函等。仅凭内部会议纪要或口头约定，将面临败诉风险。
• 谨慎对待“付款申请”：一旦内部启动付款流程，可能被认定为“默认有偿”，后续难以推翻。
• 避免“模糊沟通”：工作人员在交涉时的“推诿”“拖延”话术，可能被法院解读为“认可欠款但请求宽限”。

五、一句话问答

Q1：试用买卖中，双方未约定付费，出卖人能否要求支付使用费？
A：不能。若未约定使用费或约定不明，出卖人无权要求买受人支付使用费，但若有证据证明约定为有偿试用除外。

Q2：买受人主张“免费试用”需要提供什么证据？
A：需要提供双方明确约定免费试用的书面协议、聊天记录、邮件、录音等证据，仅凭内部会议纪要或单方陈述无效。

Q3：出卖人如何证明试用为有偿？
A：提供系统交付记录、检测报告、对方工作人员认可付费的录音、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即可。

Q4：法院如何确定试用期价款？
A：参照同类产品或服务的市场价、双方此前合作项目的合同价、行业标准等。本案中参照了正*公司与淮北虎山项目部签订的合同价款。

Q5：买受人工作人员在电话中承认“我们正在走付款流程”，是否构成自认？
A：构成。该内容属于“诉讼外自认”，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除非对方有相反证据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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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井保律师提示：
“试用”不等于“免费”，口头约定风险极高。无论是技术提供方还是使用方，都应重视书面合同的签订，并妥善保管沟通记录。一旦发生争议，举证能力直接决定胜负。本案中，大唐吕*港项目部因无法提供免费试用证据，最终承担了24万余元的付款义务，教训深刻。

汤井保，江苏华域融和律师事务所。
（专注合同纠纷、股权纠纷、离婚领域，以南京为核心覆盖江苏各地，执业14年，提供务实高效、可落地的法律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