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以断绝亲子关系为前提的赡养协议效力认定解析1

一、引言：亲情与法律的冲突

“只要你肯签这份协议，以后我们就不再是父子，老了也别来找我！”——这是许多家庭纠纷中常见的威胁。现实中，不少子女为了逃避赡养义务，会与父母签订“断绝亲子关系”并同时约定“互不赡养”的协议。然而，这种协议在法律上究竟有没有效力？父母晚年能否反悔要求子女履行赡养义务？本文通过一个襄阳本地的典型案件，为您深度解析此类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

二、案件回顾：一份“断绝书”引发的赡养纠纷

当事人信息（为保护隐私，已做匿名处理）：

原告：李某（父亲，75岁，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居民）
被告：李*某（长子，45岁）

案情简介：
李某与妻子早年离婚，长子李某因父亲再婚产生强烈不满。2018年，双方在当地村委会见证下签订《断绝父子关系及赡养免除协议》，主要内容为：“李某与李某自愿断绝父子关系，从即日起李某的养老、医疗等一切事宜与李某无关，李某不承担任何赡养义务，李某也不得再向李*某主张任何费用。”协议签订后，双方长达5年未有任何往来。

2024年，李某因病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经济来源，生活陷入困境。李某向李某要求支付赡养费，遭李某以“已签协议”为由拒绝。李某遂向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协议无效，并要求李*某每月支付赡养费1500元。

争议焦点：

以断绝亲子关系为前提的赡养免除协议是否有效？
父母能否在事后反悔，要求子女继续履行法定赡养义务？

三、法律分析：法定赡养义务能否通过协议免除？

1. 赡养义务是法定的、强制性的，不可通过协议放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十六条：“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扶助和保护的义务。”以及第一千零六十七条：“成年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的，缺乏劳动能力或者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成年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

赡养义务属于法定义务，具有人身专属性和强制性。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得对抗法律强制性规定。即便双方自愿签订“免除赡养”协议，也不得以此为由拒绝履行法定义务。本案中，李某虽签署了协议，但其系因亲子关系破裂、受情感胁迫所作出的无奈选择，本质上是对法定权利的不当处分，且该处分直接违反了公序良俗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2. “断绝亲子关系”声明本身无效

法律上，自然血亲关系是基于出生形成的客观事实，无法通过任何协议或声明予以断绝。即使双方在形式上签订了“断绝书”，父子之间的法律身份关系依然存在，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自然也不会消失。法院对此类声明的普遍态度是：无效民事行为，不产生任何解除亲属关系或免除义务的法律后果。

3. 协议效力认定：意思表示瑕疵+违反公序良俗

结合本案焦点，法院通常从以下两个维度审查协议效力：

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自愿？ 父母在签订此类协议时，往往处于情绪激动、心情创伤、或顾及子女面子的状态，并非出于真实、理性的自由意愿。若子女以“不签协议就不来往”等方式相要挟，父母的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甚至可能构成欺诈、胁迫。本案李某是在父子争吵后仓促签约，事后多次表示后悔，其签约时的内心真实意愿明显受到压制。
是否违反公序良俗？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赡养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社会公序良俗的核心内容。以“断绝关系”换“免除赡养”的协议，直接挑战了孝道伦理和家庭稳定，属于典型的违背公序良俗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4. 司法实践倾向：原则上认定此类协议无效

在最高人民法院及各地法院的裁判案例中，可以清晰看到统一的裁判逻辑：

协议无效是基本原则：只要协议内容涉及以断绝亲子关系为基础而免除赡养义务，法院几乎一律判决无效，子女仍需承担赡养责任。
父母反悔不受协议约束：父母即使曾经签字同意，但因该协议自始无效，父母随时可以要求子女履行赡养义务，不存在“反悔”一说。本案中，李某请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法律支撑。
特殊情形需审慎判断：实务中偶有双方长期实际履行、且父亲/母亲明确表示放弃且未陷入生活困难的情形，法院可能酌情基于情势变更或合理信赖原则做特殊处理，但该类情形极为罕见，且必须以父母不存在赡养困难为前提。

四、本案判决结果与启示

判决结果（模拟）：
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断绝父子关系及赡养免除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依法无效。被告李*某作为成年子女，对生活困难且无劳动能力的父亲李某负有法定赡养义务。遂判决：

确认案涉协议无效；
被告李*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每月向原告李某支付赡养费1200元。

关键启示：

协议不是“护身符”：子女不要以为签了协议就能一劳永逸地逃避赡养责任，法院不会支持这种违背伦理的安排。
父母要有维权底气：如果当初因冲动或胁迫签了类似协议，完全可以通过诉讼确认协议无效，要求子女继续履行赡养义务。
村委会等见证人的见证不能改变协议违法本质：即便有第三方在场见证，也无法使违法协议生效。

五、律师提醒：这类案件当事人最关心的痛点细节

协议签订后子女已支付的费用如何处理？ 若子女基于“协议有效”的前提前期支付了补偿款，父母起诉要求赡养费时，子女可主张返还或抵销，但实践中法院更倾向于视具体情况按公平原则处理，不必然全部支持抵销。
协议签订多年后父母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赡养费请求权属于持续性债权，诉讼时效从每一期赡养费应付之日起算，父母可以主张起诉前三年内的赡养费，超过三年的部分可能面临时效抗辩风险。但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因无效行为自始无效）。
父母是否有权要求子女返还曾经给予的财产？ 如父母曾以“免除赡养”为条件向子女转让房产、大额款项，协议无效后，父母可依据不当得利要求返还，但需证明赠与与协议的关联性。
子女以“父母未尽抚养义务”为由抗辩是否成立？ 通常不成立。民法典规定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不以父母履行抚养义务为前提（除非父母有严重虐待、遗弃等极端行为），本案中李*某以“父亲早年离婚未支付抚养费”抗辩，但法院未采纳，因为赡养义务是独立法定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