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试用买卖中买受人不可归责事由免除通知义务的认定

引言

在试用买卖合同中，买受人享有一段时间的“试用期”，在此期间可以检验标的物是否符合自身需求。然而，法律也规定了买受人的通知义务——即买受人应在合理期限内将是否购买的意思表示通知出卖人。若买受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将产生何种法律后果？如果买受人因不可归责于自身的事由（如出卖人工作人员的过错）未能及时通知，能否免除其通知义务？本文以一起真实的试驾事故纠纷（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4）豫01民终9696号案）为例，深入剖析这一法律问题。

案情回顾

2020年1月12日，王某兵（已死亡）与河南某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签订《试乘试驾协议》，约定由王某兵试驾一辆林肯牌SUV，某某公司员工范某菲陪同。试驾过程中，王某兵在城市道路上以高达151km/h的速度行驶，最终失控撞上隔离花坛，导致王某兵死亡、多名乘客受伤。交警认定王某兵负全部责任。王某兵的家属（王某文、张某竹等六人）起诉某某公司，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某某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律焦点：试用买卖中的通知义务

1. 通知义务的法律规定

根据《民法典》第638条，试用买卖的买受人在试用期内可以购买标的物，也可以拒绝购买。试用期限届满，买受人对是否购买未作表示的，视为购买。第639条进一步规定，试用买卖的当事人对标的物使用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无使用费。但买受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出卖人无法及时了解买受人意愿的，可能产生“视为购买”的后果。

在试驾场景中，试驾协议本质上是试用买卖的一种特殊形式。买受人（试驾人）在试用期间负有合理使用车辆、及时告知车辆异常状况的义务。若买受人发现车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或自身驾驶能力不足，应当及时通知出卖人，否则可能被视为接受车辆或承担相应风险。

2. 本案中的通知义务争议

本案中，王某兵在试驾过程中超速行驶，且未主动告知随车工作人员范某菲其驾驶意图或困难。但范某菲作为某某公司员工，全程坐在副驾驶座，理应能够观察到车速异常。法院认为，范某菲“未能注意观察试驾人的操作情况，没有及时制止王某兵不断提速的行为”，属于未尽到安全提示与保障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一定过失。因此，某某公司不能依据《试乘试驾协议》中的免责条款（“非所驾车辆瑕疵的其他原因造成的损失由试驾人承担”）完全免责。

3. 不可归责事由能否免除通知义务？

核心问题： 如果买受人未履行通知义务，但该未履行是由于出卖人自身过错（如工作人员在场却未及时提示）导致的，买受人是否可以主张“不可归责于自身的事由”而免除通知义务？

本案的裁判逻辑： 法院没有直接讨论通知义务，而是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错分担角度出发。王某兵作为具有20余年驾龄的驾驶人，应当知道超速驾驶的严重后果，其自身行为是事故的主要原因，构成根本违约（未安全驾驶）。而某某公司工作人员未尽到提示义务，属于次要违约。因此，双方均有过错，法院酌定某某公司承担30%的责任，王某兵自行承担70%的责任。

引申至通知义务： 在试用买卖中，买受人的通知义务是法定义务，但该义务的履行往往需要出卖人的配合。例如，出卖人应当提供明确的联系方式、合理的通知渠道等。如果出卖人故意设置障碍或工作人员存在明显疏忽，导致买受人无法及时通知，则买受人可以主张“不可归责于自身的事由”来减轻或免除其通知义务的不利后果。但本案中，王某兵并非因无法通知而未通知，而是明知危险却继续驾驶，其行为不属于“不可归责事由”，而是主观过错。因此，法院并未以此为由减轻王某兵的责任。

当事人痛点与细节关键词

“视为购买”的风险： 试用期届满未通知出卖人，法律直接视为购买。许多买受人因疏忽错过通知期，被迫承担购车款。
免责条款的效力： 试驾协议中常见的“全部责任由试驾人承担”条款，并非绝对有效。若出卖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如未提供安全路线、未配备专业陪同人员、未及时制止危险行为），该条款可能被认定为部分无效。
试驾时的陪同人员责任： 汽车销售公司安排员工陪同试驾，员工负有提示、制止危险行为的义务。若员工怠于履职，公司需承担相应责任。
诉讼时效中断： 本案中，原告曾于2021年起诉后因未缴费被按撤诉处理，但法院认定该起诉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从撤诉裁定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两年时效。当事人应注意：即使案件被撤回，起诉本身仍可中断时效，但需在撤回后及时重新起诉。
“不可归责事由”的举证： 买受人主张因出卖人过错导致无法通知，需提供充分证据，如出卖人未提供联系方式、工作人员失联、车辆故障导致无法联系等。本案中，王某兵的超速行为不属于此类情形。

律师建议

买受人： 在试用期间，务必在约定或合理期限内向出卖人明确表达是否购买的意思，并保留通知证据（如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邮件等）。若发现车辆存在瑕疵或自身无法安全使用，应立即通知出卖人，避免因未通知而“视为购买”或承担不利责任。
出卖人： 应完善试驾流程，明确告知买受人通知义务及期限，并配备专业陪同人员，及时发现并制止危险行为。同时，免责条款应合理合法，不得排除自身安全保障义务，否则可能被认定无效。
双方关注点： 试用买卖合同的条款设计应明确通知方式、期限、逾期后果，以及不可归责事由的免责情形。发生争议时，法院会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而非简单适用“买受人通知义务”的绝对规则。

小结

本案揭示了试用买卖中通知义务履行与责任划分的复杂性。买受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原则上应承担不利后果；但若未履行系因出卖人过错等不可归责于买受人的事由，则可能免除或减轻其责任。然而，买受人自身的主观过错（如明知危险仍继续行为）不能成为免责理由。当事人在签订和履行试用买卖合同时，应充分理解通知义务的法律意义，并保留相关证据，以防范法律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