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试用买卖中买受人通知形式要件审查的实务要点

一、引言：试用买卖中的“通知”为何如此重要？

在商业交易中，试用买卖作为一种常见的销售模式，赋予了买受人先行试用、再决定是否购买的权利。然而，实践中的争议往往集中在：买受人是否履行了“通知”义务？通知的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要求？ 当一方以“未收到通知”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时，另一方如何证明自己已经完成了通知？

本文通过一起真实案例（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3）鲁0791民初994号），深入剖析试用买卖中买受人通知义务的履行标准，特别是通知形式要件的审查规则，帮助当事人避免因“通知方式”不当而陷入被动。

二、案情回顾：系统数据能否作为“通知”的有效证据？

（一）基本事实

原告北京兴芳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芳业公司”）曾是被告潍坊福田汽车*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公司”）的一级经销商，双方在2017年签订《品牌经销协议》，2018年虽未续签书面合同，但延续合作关系。*田公司使用DMS管理系统（经销商管理系统）对订单、账目、返利等进行管理。

2018年，田公司单方关闭了兴芳业公司的DMS系统登录权限，导致兴芳业公司无法查看返利数据。2020年12月28日，田公司系统内上传了39笔返利款，合计686,790元，摘要注明“关于对石家庄兴芳业伽途遗留问题处理的报告”。2022年，兴芳业公司通过公证方式，使用田公司员工“戴世忠”的账户登录DMS系统，保全了上述返利数据，并据此起诉要求田公司支付返利款及保证金。

（二）核心争议

田公司辩称：双方账务已结清，不认可兴芳业公司公证取得的DMS系统数据，认为该数据系通过他人账户登录，不具有证明力。同时，田公司主张兴芳业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即未通过符合双方交易习惯的正式渠道向*田公司主张返利。

（三）法院裁判

法院认为，因田公司锁定了兴芳业公司的账户，导致其无法自行登录，采用他人账户登录系“不得已而为之”，且查询内容为自身业务，未侵犯他人权益，故公证书的效力及内容予以采信。同时，DMS系统摘要与兴芳业公司提交的《关于对石家庄兴芳业伽途遗留问题处理的报告》复印件内容相互印证，法院认定该返利款686,790元为*田公司应支付款项。对于保证金4万元，因转账附言注明“车款”且系统记录不明确，法院不予支持。

三、法律分析：通知形式要件审查的“三要三不要”

（一）通知形式的法律依据

《民法典》第638条明确：试用买卖的买受人在试用期内可以购买标的物，也可以拒绝购买。试用期限届满，买受人对是否购买标的物未作表示的，视为购买。但法律并未强制规定通知的具体形式，司法实践中主要审查**“是否能够证明通知已经到达对方”**。

（二）法院审查通知形式的三大核心要素

| 审查要素 | 具体内容 | 本案中的体现 | |---------|---------|-------------| | 1. 通知的客观性 | 是否存在能够客观反映通知行为的载体，如书面文件、系统记录、邮件、公证书等 | 法院采信了DMS系统数据（经公证），认为系统摘要与报告复印件相互印证，具有客观性 | | 2. 通知的到达性 | 通知是否实际到达对方或对方能够控制的范围 | 系统数据上传至*田公司管理的DMS系统，视为已到达对方（*田公司可控制） | | 3. 通知的合规性 | 是否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或合同约定 | 双方长期使用DMS系统进行对账、返利上传，系统记录符合交易习惯 |

（三）当事人需警惕的“三大痛点”

1. 通知形式模糊，缺乏证据支撑

   • 很多当事人习惯口头沟通、微信聊天，但一旦诉讼，对方可能否认。
   • 关键提示：务必采用可留存、可追溯的形式，如书面函件（EMS邮寄）、系统内邮件、公证的电子数据等。

2. 系统权限被对方控制，导致无法取证

   • 本案中，田公司关闭了兴芳业公司的登录权限，迫使原告通过他人账户查询。法院虽认可了公证效力，但并非所有案件都能如此幸运。
   • 关键提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应要求对方提供系统权限的书面确认，或定期自行公证系统数据。

3. 通知内容与合同约定不符

   • 本案中，原告主张的保证金4万元，因转账附言为“车款”而非“保证金”，且系统记录未明确标注，法院未予支持。
   • 关键提示：所有款项支付时，务必在附言中注明具体用途（如“保证金”“返利款”等），并保留双方确认的凭证。

四、实务建议：如何构建“无懈可击”的通知形式？

（一）针对试用买卖的买受人（经销商、试用方）

• 书面通知优先：试用期届满前，通过EMS邮寄或电子邮件（有回执） 发送书面通知，明确表示是否购买。
• 系统内确认：若双方使用管理系统，务必在系统内完成“确认购买”或“拒绝购买”的操作，并截图/录屏保存。
• 公证证据保全：对于系统数据，尤其是对方控制的数据，建议在诉讼前或诉讼中申请公证，防止数据被篡改或删除。
• 款项用途标注：支付任何款项时，附言要清晰，并保留对方开具的收据或发票，注明款项性质。

（二）针对试用买卖的出卖人（供应商、厂家）

• 明确通知形式要求：在合同中约定“通知须以书面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系统内消息、电子邮件、快递函件）送达至指定联系人”。
• 保留系统权限管理记录：若关闭对方权限，应提前发出书面通知，并保留关闭权限的审批记录，避免被认定为“恶意阻断”。
• 定期对账并确认：每月或每季度与对方进行系统对账，并要求对方签字或盖章确认，形成“对账函”作为证据。

五、结合本案的启示：司法实践中对“系统数据”的态度

（一）电子数据证据的效力

本案中，法院明确认可了公证保全的DMS系统数据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电子数据（包括系统记录、电子邮件、网页截图等）属于法定证据类型，但需满足“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本案中，法院特别强调“公证过程合法、内容未侵犯他人权益”，因此予以采信。

（二）对方“不配合”时的处理路径

当对方锁定账户、拒绝提供数据或否认系统记录时，当事人可采取以下措施：

1. 申请法院调查令：要求法院责令对方提供系统后台数据。
2. 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在诉讼前或诉讼中，申请公证处对系统数据进行实时保全。
3. 主张对方妨碍举证：若对方故意销毁或隐匿数据，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1条，要求法院对其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并推定对己方有利的事实成立。

六、总结：通知形式要件审查的“三条红线”

1. 红线一：不能仅凭口头约定——任何通知建议留存书面或电子记录。
2. 红线二：不能依赖对方单方控制的数据——若系统权限在对方手中，定期自行公证或要求对方提供书面确认。
3. 红线三：不能忽视款项用途的标注——每一笔资金往来都要明确性质，避免“张冠李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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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相关一句话问答

Q1：试用买卖中，买受人通过微信通知是否有效？
A：微信通知若能被证明对方已收到（如对方回复或可还原聊天记录），通常有效，但建议结合书面函件或系统内通知，增强证明力。

Q2：出卖人关闭了买受人的系统登录权限，买受人如何证明自己已履行通知义务？
A：买受人可以通过公证方式，使用出卖人工作人员账户登录系统查询数据，并申请法院责令出卖人提供后台原始记录。

Q3：转账附言写错款项性质，能否主张为保证金？
A：不能，除非有其他证据（如合同、收据、对账单）明确注明该笔款项为保证金，否则法院通常按附言记载认定。

Q4：试用期届满后，买受人未作表示，是否视为购买？
A：是的，根据《民法典》第638条，试用期限届满，买受人对是否购买未作表示的，视为购买。

Q5：公证保全的系统数据，法院是否会直接采信？
A：不一定，法院会审查公证过程的合法性、是否侵犯他人权益、数据是否与原始记录一致，但经合法公证的数据通常具有较高的证明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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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井保，江苏华域融和律师事务所。
（专注合同纠纷、股权纠纷、离婚领域，以南京为核心覆盖江苏各地，执业14年，提供务实高效、可落地的法律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