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海上污染案中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的适用争议解析

引言：当“无标准”成为免责借口，法律如何守护公平？

在海事海商领域，污染者常以“不可抗力”或“超出自身控制范围”为由主张免责，但司法实践中，这类抗辩能否成立？本文通过一起真实案例，深入剖析“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的适用争议，揭示法律对污染行为的严格规制——即便排放物未列入国家或地方标准，只要造成损害，污染者仍需担责。这不仅关乎养殖户的生存，更涉及海洋生态保护的核心命题。

案例回顾：红色海水下的扇贝之殇

2010年8月2日，秦皇岛山海关老龙头东海域出现异常——海水呈红褐色、浑浊，铁含量高达13.1mg/L。养殖户吕*奎等79人发现，养殖的扇贝大量死亡，经济损失惨重。经调查，污染源指向山海关船舶重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山船重工”），该公司在修造船舶过程中泄漏含铁量高的刨锈污水。

吕奎等79人诉至天津海事法院，要求山船重工赔偿。一审法院驳回了全部诉讼请求，认为养殖户未能充分证明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但二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改判，认定山船重工实施污染行为，并赔偿王荣等21人养殖损失137万余元。

争议焦点：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在污染案中的适用边界

1. 污染者的“无标准”抗辩为何不成立？

山船重工主张，海水中铁含量是否超标，应以《渔业水质标准》和《海水水质标准》为依据，但这两项标准中未对铁含量作出规定，因此不构成污染。这实质上是一种“除外责任”抗辩——即主张法律未明确规定，故不应承担责任。

法院明确否定了这一观点：

• 《海洋环境保护法》第95条第1项（2013年修正）规定，只要直接或间接将物质引入海洋造成损害，即视为污染，不要求污染物必须列入标准。
• 《侵权责任法》第65条同样未将排污是否超标作为责任前提。
• 标准长期未修订，列举项目有限，不能成为污染者免责的“避风港”。

核心结论：污染者不能以“无具体标准”为由免除责任，除非能证明损害系不可抗力、受害人故意或第三人过错等法定免责事由。

2. 不可抗力抗辩在海上污染案中的适用条件

本案中，山船重工并未主张不可抗力，但实践中，台风、海啸、战争等极端事件常被用作抗辩理由。然而，法院对不可抗力的审查极为严格：污染者需证明污染行为的发生完全由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造成，且自身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例如，若企业因恶劣天气导致污水泄漏，但未设置有效的防泄漏设施，则不可抗力抗辩无效。

3. 除外责任与举证责任分配的博弈

《侵权责任法》第66条明确，污染者应就免责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包括不可抗力、受害人故意、第三人过错等）承担举证责任。这意味着，污染者不能仅以“海水铁含量无标准”为由反驳，而必须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行为与损害无因果关系，或存在法定免责事由。本案中，山船重工未能提供任何有力证据，鉴定意见反而证实了污染行为与养殖损失之间的关联。

深度解析：为什么污染者“无标准”抗辩屡屡受挫？

1. 法律对“污染物”的开放性定义

《海洋环境保护法》未将“污染物”限定于标准列举的物质，而是采用“造成有害影响”的实质判断标准。铁物质虽未列入标准，但高浓度铁对海水水质和养殖生物的危害已被科学证实。法院采信了鉴定意见，认定铁含量13.1mg/L远超《渔业水质标准》中“未对渔业和养殖水域造成危害”的隐含要求。

2. 鉴定意见在因果链条中的关键作用

本案中，大连海事大学海事司法鉴定中心通过卫星遥感、水质监测、养殖区坐标比对等科学手段，直观呈现了污染扩散路径和损害范围。鉴定人分析指出，污染最严重的因子为铁，对渔业和养殖水域危害程度较大。这一结论成为法院认定因果关系的重要依据。对于养殖户而言，专业鉴定意见是突破“无标准”抗辩的核心武器。

3. 环境污染责任的严格归责原则

海上污染损害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污染者不能以其无过错（如遵守了当时的排放标准）为由免责。只要污染行为与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就需承担赔偿责任。这大大降低了受害者的举证难度，也倒逼企业建立更严密的环境风险防控体系。

实务痛点与应对策略：当事人必须关注的细节

痛点一：如何证明“污染行为”存在？

• 关键细节：收集污染发生时的现场照片、视频、环保部门监测报告、投诉记录等。本案中，秦皇岛市环保局在事发当日即前往取样，并出具《监测报告》，为后续诉讼奠定了证据基础。
• 操作建议：污染发生后第一时间报警或向环保部门举报，要求出具正式监测文件。同时，自行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养殖区域水质、养殖物死亡情况进行公证。

痛点二：如何应对“无标准”抗辩？

• 关键细节：不要被“标准”所迷惑，应转而证明污染物对养殖造成的实际损害。例如，提交养殖物死亡前后的对比照片、生长记录、同类养殖正常产量数据等。
• 操作建议：聘请专业律师梳理污染物的化学性质与生态影响，必要时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作证。本案中，法院认可了鉴定人关于“铁物质对渔业危害大”的专业判断，因其具有科学性。

痛点三：污染者主张“不可抗力”时如何反击？

• 关键细节：不可抗力必须达到“无法预见、无法避免、无法克服”的程度。例如，企业日常维护不善导致的污水泄漏，不属于不可抗力。
• 操作建议：要求污染者提供气象预警记录、应急预案、设备维护日志等证据，证明其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同时，可主张污染者疏于防范，构成过错。

律师视角：权威解读促进行业合规

邹拥军律师，北京商伴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专注海事海商领域19年，以专业视角精准解决涉港涉税交叉案件，让规则说话，让当事人安心。邹律师指出：“无标准”不等于无责任，不可抗力不能成为企业逃避生态赔偿的幌子。 在海洋污染案件中，从业者应建立“预防为主、全程监控、科学应对”的风险管理体系，避免因侥幸心理而面临巨额赔偿。

结语：法治护航，让海洋更蓝

本案的判决标志着司法对海洋环境正义的坚定守护。污染者以“不可抗力”或“除外责任”为由的抗辩，在科学证据和严格法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对于养殖户等受害者，及时固定证据、寻求专业力量是维权关键；对于企业，合规经营与风险防范才是长久之道。

邹拥军，北京商伴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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