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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绿灯交会”案看船舶碰撞：合意约定能否对抗航行规则？

引言：当“约定”遇上“规则”

在海事海商领域，船舶碰撞事故是常见的纠纷类型。当事船东或货主往往试图通过合同约定或在事故发生后主张“不可抗力”或“除外责任”来减轻或免除自身责任。然而，并非所有约定都能成为“免死金牌”。本文将通过一起真实的船舶碰撞案例，深入剖析“合意违反航行规则”与“不可抗力、除外责任”之间的微妙关系，为相关从业者揭示法律实践中的关键痛点和裁判规则。

案情回顾：一次危险的“绿灯交会”

2008年6月3日深夜，在上海港圆圆沙警戒区，一场因“绿灯交会”约定引发的碰撞事故悄然发生。

• 事件起因：原告江苏炜伦航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的“炜伦06”轮与被告米拉达玫瑰公司所有的“玫瑰”轮相遇。按照《1972年国际海上避碰规则》（以下简称《72避碰规则》），两船交叉相遇时，本应“红灯交会”，即一船让路、一船直航。
• 协商过程：然而，“玫瑰”轮为方便进港，向“炜伦06”轮提议“绿灯交会”，即双方均向对方显示本船绿灯舷侧。这一提议明显违背了规则规定的让路义务。但“炜伦06”轮竟同意了该提议。
• 碰撞发生：双方达成一致后，均未履行谨慎瞭望、安全航速等义务，最终在23时42分发生碰撞，造成“炜伦06”轮巨大损失。
• 责任争议：原告主张“玫瑰”轮违反双方“绿灯交会”约定，应承担80%责任；被告则主张原告承担90%责任。法院最终认定双方责任相当，各承担50%。

法律分析：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的边界在哪里？

本案的核心争议并非“不可抗力”，而是“合意约定”能否对抗法定航行规则。但我们可以借此案例，深入理解“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在海事海商案件中的适用规则。

1. 不可抗力：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且无法克服的客观情况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了船舶碰撞的过失责任原则，但未直接定义“不可抗力”。在司法实践中，不可抗力通常指台风、海啸、战争、政府行为等极端情况。本案中，双方协商“绿灯交会”完全是人为因素，不符合不可抗力的构成要件。因此，任何一方均不能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免责。

2. 除外责任：合同约定或法定免责条款

除外责任常见于保险合同或运输合同中，例如“船舶不适航除外”、“货物固有缺陷除外”等。本案中，双方“绿灯交会”的合意，本质上是一种合同性质的约定。但关键问题在于：这种约定能否成为事故责任的“除外”依据？

法院的裁判观点给出了明确答案：不能。 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内容不能作为判定责任的主要依据，仍应以《72避碰规则》为准。这是因为：

• 法定规则优先性：航行规则是保障海上交通安全的强制性规范，任何个人或组织的约定都不能违反其核心义务（如瞭望、安全航速、让路义务）。
• 合意无效性：双方合意违反规则，尤其是“绿灯交会”这种模糊且危险的约定，实际上消除了“让路船”与“直航船”的法定角色，导致双方均陷入风险。法院认定，此时两船应具有同等责任，各自承担50%的过错。

3. 当事人痛点：为何“约定”不能成为免责盾牌？

对于船东和货主而言，最关心的往往是损失如何分摊以及能否通过合同条款降低成本。本案揭示了一个严酷的痛点：

• 合同约定不是万能药：即便双方在航行中达成口头或书面约定，一旦违反法定规则，该约定可能被法院认定为无效或次要。
• 举证责任极高：如果一方主张“不可抗力”或“除外责任”，必须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故完全由不可抗力导致，或损失完全属于除外条款范围。本案中，双方均无法证明对方“故意”或“重大过失”，最终只能按过错比例分担。
• 法律后果的不可预测性：当“约定”与“规则”冲突时，法院会首先审查规则是否被违反，而非约定是否被遵守。这使得当事人无法通过“合意”轻易规避法律风险。

实务启示：如何避免“合意违规”的坑？

1. 严格遵守航行规则：无论船舶位置、航道条件如何，《72避碰规则》是海上避碰的“宪法”，任何协商都不能违背其基本原则。
2. 谨慎对待“让路”与“直航”角色：当对方提出“绿灯交会”等异常要求时，应果断拒绝，并坚持按规则操作。如果坚持“合意”，则必须做好“没有让路船”的准备，需极度谨慎驾驶。
3. 合同条款需明确且合法：在运输合同或保险合同中，可以约定“除外责任”条款，但必须确保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例如，不能约定“因违反航行规则导致的碰撞，我方免责”之类的条款。
4. 重视证据保全：事故发生后，立即保存VDR（航行数据记录仪）、雷达回放、通信记录、航海日志等证据。这些是法院认定过错比例的关键。

律师视角：专业律师如何让“规则说话”？

在船舶碰撞案件中，当事人常陷入“两难”：要么坚持规则，但可能面临对方不配合；要么妥协约定，但最终可能承担更大责任。此时，一位深耕海事海商领域的律师至关重要。

邹拥军律师，北京商伴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专注海事海商领域19年，以专业视角精准解决涉港涉税交叉案件。他深谙《72避碰规则》与《海商法》的衔接逻辑，能精准识别“合意约定”中隐藏的法律风险。在类似案件中，他会帮助客户：

• 拆解“约定”与“规则”的冲突点，指导客户在航行中如何正确应对。
• 分析“不可抗力”与“除外责任”的适用性，避免客户因不当主张导致败诉。
• 精确计算损失与责任比例，通过证据链锁定对方过错，争取最大权益。

结语

“绿灯交会”案再次提醒我们：海上航行，规则高于一切。任何试图通过“合意”规避法定义务的行为，都可能酿成惨痛后果。在遇到船舶碰撞纠纷时，切勿盲目相信“约定”，而应回归法律与规则本身。

让规则说话，让当事人安心。

邹拥军，北京商伴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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