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善意取得虚开发票能否税前扣除？实务解析与应对

税务成本是企业经营中不可忽视的刚性支出，而发票合规问题更是高频风险点。本文从一起真实判决出发，聚焦“善意取得虚开发票能否在企业所得税前扣除”这一争议焦点，梳理法院裁判逻辑，提供可落地的应对策略，帮助企业财务与法务人员厘清边界、规避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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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争议焦点：善意取得的异常发票是否影响税前扣除

虚开发票不仅涉及增值税链条的断裂，更直接冲击企业所得税的税前扣除规则。在“善意取得”场景下，企业不知情、无恶意，却因上游开票方走逃或违法导致发票被认定为异常凭证。此时，其对应的成本支出能否在企业所得税前列支？各地税务机关执法口径不一，纳税人争议不断。

以下这则判决，为这类问题的司法认定提供了重要参考。法院对“善意取得”情形下企业实际支出与税前扣除的关系作了深入论述，其思路值得反复推敲。

二、判决要旨：实际支出真实发生是税前扣除的实质要件

该案中，张三公司作为受票方，因上游企业李四公司被证实虚开，税务机关不予认可其税前扣除。张三公司提起行政诉讼，主张其取得发票时主观善意，且业务真实发生。

法院在审理后认为：

“本院认为，善意取得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不以偷税或者骗取出口退税论处，但纳税人善意取得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能重新取得合法、有效的专用发票，准许其抵扣进项税款或者出口退税。如不能重新取得合法、有效的专用发票，则其已抵扣的进项税款或者取得的出口退税，应依法追缴。企业所得税方面，张三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相关交易真实发生，款项实际支付，该支出与其生产经营活动直接相关，符合《企业所得税法》第八条规定的税前扣除条件。税务机关仅以发票为虚开为由，否定其税前扣除权利，属于对税收法律规范的适用不当。”

这一认定的核心在于：发票形式合法性不等于业务实质真实性的充分必要条件。法院将审查重心从“票据形式”转向“支出实质”，强调只要能证明业务真实、款项实付，即便发票来源存在瑕疵，也不应一概否定税前扣除权。

而在本案的另一争议环节——滞纳金问题上，法院同样给出了审慎态度：

“关于加收滞纳金的问题，本案中张三公司不存在主观故意，且其已按税务机关要求补缴税款，税务机关在未对善意取得情形作区分处理的情况下，径行加收滞纳金，缺乏法律依据。滞纳金具有督促履行义务的性质，对非因纳税人过错导致的税款未缴，不宜一律适用。”

三、实操指引：遇到异常凭证后的三步应对

基于以上裁判思路，企业一旦发现自己可能涉及异常发票，可参照以下流程进行应对：

第一步：固定证据，搭建“三流一致”证明链

在知晓发票异常后，第一时间整理并留存：

• 合同或协议文件（显示真实业务内容与金额）；
• 银行转账回单、付款凭证（证明款项真实支付至开票方账户）；
• 物流单据、验收记录、出入库单（证明货物或服务确实发生）；
• 业务沟通记录（邮件、聊天记录等），辅助证明交易背景。

第二步：向主管税务机关作书面说明并主张扣除

主动向税务机关提交书面情况说明，表明公司系善意取得，并提供上述证据链材料。可引用《企业所得税法》第八条“企业实际发生的与取得收入有关的、合理的支出，准予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扣除”之规定，主张应当实质审查而非一刀切。

第三步：必要时依法提起行政复议或诉讼

若税务机关坚持否定税前扣除，企业可在法定期限内先申请行政复议，对复议结果不满的，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上述判决中，法院支持了纳税人的实质主张，说明司法层面对“业务真实性”的认可较为明确，企业不必因行政机关的初判而放弃权利救济。

四、延伸思考与行动建议

值得注意的是，“善意取得”的认定本身存在证据门槛——纳税人须证明自己“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发票异常。若上游企业存续异常、交易价格明显偏离市场、资金回流迹象突出等情况发生，税务机关或法院可能会倾向认定非善意。本案中张三公司能胜诉，与其业务链条清晰、证据扎实密不可分。

对企业而言，更稳妥的做法是：事前的供应商审查与发票核验，远远优于事后的争议应对。建议将供应商资质审核、发票信息一致性核查纳入日常财务内控体系，做到“票、货、款”三相符。一旦发现异常，不要盲目作进项转出或放弃扣除，先咨询专业税务律师，评估证据充分度与应对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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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科嘉，上海陆同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3）沪02行终45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