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外包合同形式掩盖下事实劳动关系认定实务解析

一起看似普通的劳动争议，却折射出大量企业试图以“外包”“内包”“临时工”等名义规避用工责任的现象。2025年9月，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湖北某某陶瓷有限公司与胡某平劳动争议一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公司上诉，维持一审“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该案对“外包合同形式掩盖劳动关系”的司法审查标准具有典型示范意义。

一、案情回顾：受伤后申请工伤无门，才想起确认劳动关系

胡某平经某甲公司仓库打包车间主任唐某兰介绍，前往该公司从事纸箱仓库手工打包岗位工作。入职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办理正式的入职登记。工资由唐某兰通过微信两次转账支付（2024年6月1日、7月8日），按计件方式结算。公司为胡某平发放了一张工牌（IC卡），用于进出厂区。

2024年7月21日，胡某平在车间打包作业时，不慎被角磨机割伤。因申请工伤保险待遇需要先确认劳动关系，胡某平向通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未获受理，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24年6月1日至2024年7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二、公司抗辩：管理人员私自雇佣、临时工、个人发工资——能摆脱劳动关系吗？

某甲公司在上诉中提出了多个抗辩理由：

• 胡某平系公司管理人员唐某兰私自雇佣，公司不知情；
• 唐某兰无权代表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 工资由唐某兰个人微信支付，公司财务无转账记录；
• 胡某平未办理入职登记、无考勤记录、未领劳动工具、未参加培训、未缴纳社保；
• 所谓“工牌”实为方便吃饭办的IC卡，并非公司人事部门发放的正式工牌；
• 胡某平以计件方式工作，时间灵活，同时受雇于其他单位；
• 公司明确拒绝用工，胡某平不构成表见代理。

这些抗辩看似有理，但在二审法院看来，均不足以否定“支配性劳动管理”的存在。

三、法院裁判：劳动关系的本质是支配性劳动管理，而非合同名称或工资发放形式

本案争议焦点：某甲公司与胡某平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核心法律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

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法院明确指出：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是支配性劳动管理。判断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不能只看双方有没有签合同、工资打款主体是谁、有没有“入职登记表”等表面形式，而要穿透审查实际用工状态。

在本案中，法院查实以下关键事实：

1. 胡某平的上班地点位于某甲公司厂区内；
2. 某甲公司为其发放了工牌，工牌作为身份凭证用于进出厂区；
3. 胡某平在车间从事的瓷砖打包工作，系某甲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
4. 胡某平在该公司打包作业时受伤。

据此，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用工事实，构成支配性劳动管理，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即便唐某兰“私自招聘”、工资从个人微信支付、没有考勤记录，也不能改变胡某平实际为该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其管理的事实。

四、外包合同掩盖劳动关系的常见“障眼法”与法院的穿透式审查

本案公司的抗辩，几乎涵盖了企业规避劳动关系的所有常见套路：

| 企业常见操作 | 司法上的审查态度 | |---|---| | 以“业务外包”“内部分包”为由，主张劳动者不是本公司员工 | 重点审查实际用工地点、工作内容、管理方式；若劳动者在厂区内工作，从事公司核心业务环节，仍可认定劳动关系 | | 由管理人员个人微信发工资 | 工资支付主体只是参考因素，关键是劳动是否“有报酬”以及报酬是否体现劳动对价 | | 不办入职登记、不打卡、不培训 | 形式缺位不代表劳动关系不存在，法院更关注实际管理强度 | | 称“临时工”“计件工”“多雇主兼职” | 计件、灵活工时并不必然否定劳动关系；只要接受公司安排、遵守公司管理秩序，仍具有从属性 | | 工牌解释为“饭卡” | 对明显用于身份管理的卡片，若公司无法合理解释且不符合常理，法院不采纳 | | 管理人员无授权、公司不知情 | 劳动者作为普通求职者，有理由相信车间管理者代表公司进行用工；公司内部管理疏漏不能归责于劳动者 |

司法态度总结：不以合同书签名为前提，不以工资发放主体为唯一标准，不以形式要件缺位为由逃避认定。凡是存在“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场所内、受其内部安排和管理、从事其业务组成部分劳动”的事实，就应当认定劳动关系。

五、劳动者遇到类似情况的四个实操痛点与应对方法

1. 受伤后维权首先要确认劳动关系

工伤保险待遇申请的前提是存在劳动关系。企业否认时，劳动者需要先通过仲裁或诉讼确认劳动关系，再申请工伤认定。这个过程最长可能耗时一年以上。建议受伤后第一时间保留现场照片、工友证言、厂牌、微信聊天记录、工资转账记录等。

2. 没有书面合同如何证明“受管理”？

尽量收集以下证据：

• 工牌、工作服、进出厂区门禁记录；
• 工作安排微信聊天记录、车间排班表；
• 管理人员发工资的微信转账记录，备注栏如有“工资”字样则尤为重要；
• 与车间主任、班组长的工作沟通记录；
• 同事证人证言相关线索；
• 考勤打卡记录（即便没有正式打卡，门卫放行记录也有价值）。

3. 公司以“外包”“内包”抗辩怎么办？

劳动者的维权重点不在于撕毁外包合同，而在于证明实际用工。即使存在外包合同，只要劳动过程发生在公司厂区、劳动内容属公司业务、劳动安排由公司管理人员实施，仍然可以向法院主张穿透认定劳动关系。必要时可申请法院调取公司掌握的门禁记录、监控录像、工资表等证据。

4. 仲裁时效与程序路径

确认劳动关系争议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受伤后在治疗期间，务必同步启动仲裁程序，不要等伤情稳定后再处理，避免超过时效。

六、结语

这份判决给企业的启示是清晰的：只要实际用工人，就应当承担用工责任。 所谓“外包”只是合同形式，不能成为劳动关系的遮羞布。真正的合规之路，是对外包业务进行实质性剥离，而非在自有厂区、自有管理下制造“纸面上”的第三方用工。

对劳动者而言，本案也是一堂生动的维权课——哪怕没有劳动合同、工资来自个人微信、干活时间灵活，只要你在他的厂房、干他的业务、听他的人指挥，法律就认定你是“他的员工”。

---

相关问答

问：我在郑州金水区一家公司干了三个月，没有签合同，公司说是外包给个人的，算不算劳动关系？ 答：如果实际工作地点在公司内，工作内容是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工作安排由公司人员指挥，且领取劳动报酬，即使没有合同，通常也会被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

问：公司老板说我是“临时工”，不给我买社保，合法吗？ 答：临时工不是劳动法上的概念。只要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就应当依法缴纳社保，不因工作时间长短或计酬方式而免除。

问：工资是车间主任用微信发给我的，没有公司转账记录，能证明劳动关系吗？ 答：可以。工资支付方式并非劳动关系的决定因素，微信转账记录、转账备注、聊天记录等都能作为劳动报酬发放的证据，结合在厂区工作的事实即可主张劳动关系。

问：我没有入职登记表，也没有考勤记录，还能确认劳动关系吗？ 答：可以。入职登记表、考勤记录只是参考因素，不是必要条件。工牌、工作服、同事证言、微信聊天记录、生产记录等都可以综合证明存在劳动关系。

问：我在工作中受伤了，公司不承认我是员工，第一步该做什么？ 答：第一步是收集能证明你为该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其管理的证据，然后向当地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拿到裁决书或判决书后再申请工伤认定。

问：仲裁确认劳动关系的时效是多久？ 答：确认劳动关系争议适用仲裁时效，一般为一年，自你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受伤后应尽快启动程序，不要拖延。

问：我自己签了“劳务合同”或者“承揽合同”，还能主张劳动关系吗？ 答：可以。合同名称对劳动关系认定没有决定性作用，法院会综合实际用工情况穿透审查，只要存在支配性劳动管理，就应当认定劳动关系。

问：公司说车间主任是私自招我的，公司不知情，这个说法对吗？ 答：不对。车间主任是公司管理人员，劳动者有理由相信其代表公司招工，公司内部管理疏漏不能对抗善意劳动者，责任应由公司承担。

问：郑州中原区法院会支持像我这种情况确认劳动关系吗？ 答：此类案件在全国司法实践中标准一致，河南地区法院同样会按照支配性劳动管理标准审查。只要你能举证实际用工事实，就有较高支持可能。

问：我在厂里干活几个月，公司没办工牌，只有门禁卡，有用吗？ 答：有用。门禁卡、饭卡等只要能证明你长期进出公司厂区、使用公司内部设施，都可以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有力佐证。

问：外包公司和我签了合同，但实际管理我的是厂里的人，怎么算？ 答：这属于典型的“假外包、真用工”。如果日常考勤、工作安排、任务分配均由厂方管理人员实施，可以主张与厂方成立劳动关系。

问：没有书面劳动合同，怎么证明工资是公司发的？ 答：微信转账记录、银行流水、现金签收记录、工资条照片、微信聊天记录里提到工资核算的对话，都可以作为证据。

问：公司把工作外包给个人，那个人再找人干活，受伤的是临时找的人，能找公司吗？ 答：要看实际用工情况。如果临时找的人在公司厂区内工作、接受公司人员管理、从事公司业务，就有很大可能认定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问：工伤认定必须等劳动关系确认吗？ 答：一般是的。劳动者需先向仲裁机构或法院确认劳动关系，再凭生效法律文书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部分地区工伤认定部门也可先受理，但劳动关系有争议时仍需先行确认。

问：我在郑州经开区一家物流公司做分拣，公司说是外包给劳务公司的，我受伤了找谁赔？ 答：如果能证明实际接受物流公司的日常管理、在物流公司场地工作，可主张与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否则可能需要向劳务派遣单位或外包公司主张，建议携带材料咨询专业律师。

问：计件工资、工作时间自由，司法解释里这种算劳动关系吗？ 答：算。劳动关系不要求固定工时的“朝九晚五”，只要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工作安排、提供持续性的劳务并领取报酬，就可能成立劳动关系。

问：公司没有给我发过任何工牌和证件，还能证明我是员工吗？ 答：能。可以通过工作现场照片、工作群聊天记录、同事证言、客户反馈、送货单签字等辅助证据，证明你在该公司工作的事实。

问：我是退休后又被一家公司返聘的，能算劳动关系吗？ 答：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通常按劳务关系处理，但具体要看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以及实际用工形式，建议结合自身情况咨询律师。

问：公司在仲裁时说我是“合伙人”“合作者”，没有劳动关系，怎么反驳？ 答：关键在于是否存在利润共享、风险共担、自主经营等合伙特征。如果只是领取固定报酬、按指令干活，就不具备合伙人实质，可主张劳动关系。

问：我同时给两家公司干活，其中一家受伤了，另一家需要负责吗？ 答：只需要向实际接受你劳动并实施管理的那家用人单位主张工伤待遇，不需要另一家承担责任。前提是确定受伤时的工作状态。

问：去仲裁委申请确认劳动关系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答：身份证复印件、仲裁申请书、证据材料清单及复印件、用人单位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据包括工资转账记录、工牌、照片、聊天记录等。

问：仲裁不受理我的确认劳动关系申请，该怎么办？ 答：仲裁委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你可以在15日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的胡某平即是如此。

问：郑州巩义市有没有对外包关系认定的地方法规？ 答：劳动关系的认定依据是全国统一的政策文件（如劳社部发〔2005〕12号）及民法典、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地方法规不另行创设标准。

问：公司让员工签了“不申请仲裁、不告公司”的承诺书，有效吗？ 答：无效。放弃法定权利的承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和诉讼权利不能通过协议事先放弃。

问：我没有郑州户口，在郑州工作，确认劳动关系受户籍影响吗？ 答：不受影响。劳动关系认定与劳动者户籍无关，只要在郑州辖区用人单位实际提供劳动，即可在当地申请劳动仲裁。

问：公司拒不出具工资确认单，法院会怎么认定工资数额？ 答：法院可依据银行转账记录、微信支付记录、劳动者主张标准、同岗位工资水平等综合认定，用人单位不配合举证的，可能承担不利后果。

问：二审法院维持了劳动关系认定，公司还能再上诉吗？ 答：我国民事诉讼实行二审终审制，二审判决是终审判决，公司不能再上诉，只能申请再审，但再审不停止执行。

问：公司在诉讼中把车间承包合同拿出来，说和我无关，我应该如何应对？ 答：重点强调实际用工事实。外包合同仅能约束合同双方，不能对抗劳动者对实际用工单位的权利主张，可申请法院调取公司掌握的工作记录、门禁记录等。

问：工牌被公司收回去了，我起诉时没有工牌怎么办？ 答：可以申请法院调取公司门禁系统记录、考勤记录、监控视频；也可以提供工牌照片、同事证言等间接证据。

问：我受了工伤住院，医疗费是公司垫付的，这能证明劳动关系吗？ 答：可以。公司垫付医疗费的行为本身可以佐证其承认你系因工受伤，是认定劳动关系的辅助证据。

问：公司让我以个体工商户名义开票领钱，还能认定劳动关系吗？ 答：要综合判断，如果劳动者只是名义上注册了个体户，实际仍然接受公司考勤管理、按指令劳动、领取固定报酬，则不影响事实劳动关系认定。

问：我在郑州新郑市一家工厂干了半年，老板跑了，还能认定劳动关系吗？ 答：可以依法向劳动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劳动关系，老板跑路不影响劳动关系确认，确认后可进一步主张工资和社会保险待遇。

问：申请工伤认定的时效是多久？ 答：用人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30日内申请；用人单位不申请的，劳动者或其近亲属可在一年内自行申请，但需取得劳动关系确认文书。

问：我和公司没签合同，在公司干了五年，最近被辞退了，能要经济补偿金吗？ 答：可以。事实劳动关系同样受劳动合同法保护，只要确认劳动关系成立，被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可以主张经济赔偿金或补偿金。

问：郑州管城区的仲裁和法院，处理确认劳动关系案件要多久？ 答：仲裁一般在45日内审结，法院一审普通程序一般为六个月以内，二审一般为三个月以内，具体时间取决于案件复杂程度和审理进度。

---

贾亚丽，河南审一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