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施工范围口头约定不明？看法院如何破解结算争议

在建筑工程领域，口头约定、转包分包、中途退场、工程量争议等问题屡见不鲜，而由此引发的纠纷往往因证据缺失而陷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僵局。本文以一份真实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判决书为样本，深入剖析法院在施工范围约定不明时如何认定事实、划分责任，为建筑行业从业者提供切实可行的风险防范指引和争议解决思路。

一、争议焦点：口头转包下的施工范围之争

本案中，原告莒县某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建筑公司”）与被告郭某祝之间未签订书面分包合同，仅通过口头协商确定了“90元/平方米”的承包价格。双方对于施工范围产生了根本分歧：

某某建筑公司主张：其将涉案工程（含钢结构焊接、打磨、喷漆、玻璃安装等全部工序）以90元/㎡的价格整体转包给郭某祝，综合单价包含完成工程所需的全部费用。

郭某祝抗辩称：90元/㎡仅为钢结构焊接的人工费，不含打磨、喷漆、玻璃安装，更不包含机械费等费用。

这一核心争议直接决定了工程款结算金额、已付款是否超付、损失赔偿等后续所有问题的走向。最终，法院在综合审查证据后认定：“原被告之间施工合同的范围与原告和峰固之间的施工合同范围一致，包含钢琴＋总部综合体车库机动车及人行出入口钢结构玻璃雨蓬施工基础，以包清工的承包方式、固定综合单价为90元／㎡发包给郭某祝，综合单价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机械费吊车、氟碳喷涂、工具使用费、措施费、装卸费等完成工程所需的全部费用。”

二、法院认定的三重逻辑：合同解释与证据链构建

第一层：商事交易习惯的“利润差价”逻辑

法院首先从商业理性出发进行判断，判决书原文指出：

“某某建筑公司将工程转包是为了赚取利润差价，其不可能以100元／㎡包清工价格承包全部工程后再以90元／平方米转包部分工程，且仅含劳务。”

具体方法与操作步骤：

1. 对比分析主合同与分包合同的价格差：主合同综合单价100元/㎡，分包单价90元/㎡，两者相差10元/㎡，即转包方保留了约10%的利润空间。
2. 判断分包价格是否与市场行情相符：被告辩称仅焊接施工的市场价在50元左右，若按其逻辑，90元/㎡仅含焊接显然不符合商业常识。
3. 审查转包方的商业目的：转包的本质是为了赚取差价，而非亏损转包，这是法院进行事实推定时的合理性基础。

第二层：行为证据的“实际履行”逻辑

法院通过双方的实际行为来还原合同本意，判决书原文引用：

“根据林某增与郭某祝的微信聊天记录，林某增曾将上述工程玻璃尺寸发给郭某祝，郭某祝在其中一份玻璃尺寸图纸上将一部分圈出，并标注‘先不做’，如郭某祝未承包玻璃安装施工，林某增也无必要将玻璃尺寸发送给被告。”

具体方法与操作步骤：

1. 全面收集微信聊天记录：包括原始载体、完整记录、涉及尺寸数据、进度汇报、变更指令等内容。
2. 注意保留施工过程中的沟通痕迹：如甲方向分包方发送的图纸、技术参数、材料要求等，这些行为可能证明分包方的实际施工范围。
3. 留意分包方的回应行为：郭某祝在收到玻璃尺寸图纸后，并非直接拒绝或不理睬，而是圈出部分区域标注“先不做”，这一行为本身就说明其认可玻璃安装属于施工范围。

第三层：证人证言的“印证”逻辑

法院还借助证人证言形成完整证据链，判决书原文写道：

“原告提供的证人吴某峰称‘在天宁项目部开会时，某乙公司曾提出将安玻璃、喷漆的钱从90元／平方米中扣除，剩下20%是钢结构的，后来又变更成30%还是40%，最后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若被告不认可承包范围包含玻璃安装及喷漆事宜，不可能与某乙公司就此问题进行讨论。”

具体方法与操作步骤：

1. 申请关键证人出庭作证：特别是参与过项目会议、了解争议经过的第三方人员。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
2. 逻辑反推法：当事人对某一事实的讨论行为，可以反证该事实与其存在利害关系。如果被告不认可玻璃安装属于其施工范围，为何要参与相关费用的分配讨论？
3. 综合审查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的印证关系：单一证据的证明力有限，但当证人证言与聊天记录、书面合同等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时，法院采信的可能性大幅提升。

三、结算规则：举证不能时的公平酌定

在明确了施工范围后，法院面临另一个难题：由于双方均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各自完成的具体工程量，且基于包清工约定，无法通过鉴定途径解决。判决书原文给出了法院的处理思路：

“为解决当事人的诉累，本着公平原则，综合考虑焊接工作多为地面工作，需要人工较多，而玻璃安装喷漆需要大型机械入场，机械租赁费用较高，加之郭某祝反诉请求中主张确因增项增加了人工费用等，本院酌定某某建筑公司应向郭某祝支付合同总价款122400元（1360㎡×90元／㎡）的60%，即73440元。”

具体方法与操作步骤：

1. 施工方在日常应做好施工日志和工程量确认：每日或每周由双方签字确认已完成工程量，这是最直接有效的证据。
2. 对增项工程及时办理签证：如本案中郭某祝主张因立柱位置变更额外支出人工费29050元，但因未取得甲方书面确认，法院未予全额支持。
3. 机械费等现场费用及时确认归属：法院因“无法证实该费用与本案的关联性”未予支持，为施工方提供了反面警示。
4. 合同总价款减去已付款项得出返还金额：合同总价款122400元×60%=73440元，已支付121500元，郭某祝应返还48060元。

四、风险启示与实务指南

本案对建筑工程领域各方主体具有重要的警示意义：

对分包方而言：

• 尽量签订书面分包合同，明确施工范围、单价包含内容、付款条件、违约责任等核心条款。
• 确因客观原因无法签订书面合同的，务必在施工前通过微信、短信等可留存证据的方式确认施工范围及价款构成。
• 对增项、变更等额外工作，形成书面签证或补充协议，避免“干了活拿不到钱”。

对总包方（转包方）而言：

• 在发送主合同给分包方时，应有明确的文字说明，告知分包范围、单价包含的所有费用项目。
• 付款时需明确备注款项性质、对应施工内容，避免因支付方式混乱导致超额付款无法追回。
• 发现分包方中途退场时，应及时固定证据，包括现场照片、视频、公证送达等。

对实际施工人而言：

• 妥善保管与发包方、总包方之间的所有往来记录，尤其是涉及工程量确认、变更指令的内容。
• 确需垫资购买材料、租赁机械时，应提前取得发包方书面确认，或至少保留微信授权记录。

建设工程纠纷的预防远胜于救济。一份看似简单的口头约定，背后可能隐藏着巨大的法律风险。建议建筑企业和施工人员在每一个项目启动前，都建立完善的合同管理意识——把约定写进纸面，把过程留痕存档，这样才能在争议发生时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您在建设工程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遇到类似困扰，或者正在面临建设工程价款结算争议，欢迎就具体问题进行深入探讨，我们将为您提供专业的法律分析和解决方案。

作者：王名成，山东知律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4）鲁1102民初390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