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合同无效返还财产债权转让中恶意串通的认定实务解析

在建设工程领域，借用资质（挂靠）施工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已是常见法律常识。然而，合同无效后，实际施工人已经投入的资金、材料和劳务如何回收？其向被挂靠公司主张的“返还财产”请求权能否转让？受让人以债权转让协议对抗申请执行人时，法院又如何审查“恶意串通”？这些问题的答案，直接关系到挂靠人、债权受让人、申请执行人以及被挂靠公司多方当事人的核心利益。

本文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05民终1231号民事判决为样本，围绕“合同无效情形下的返还财产”与“恶意串通认定”两个核心主题，以案说法，深度解析执行异议之诉中的债权转让效力问题。

一、案情速览：一条工程款债权，两次诉讼，三位当事人

人物关系（均为化名，作脱敏处理）：

• 熊某：案外人、债权受让人、上诉人；
• 夏某：申请执行人、上诉人；
• 李某：被执行人、原债权人；
• 杨某：被执行人、李某之妻；
• 秦鄂公司：被挂靠公司、协助执行义务人。

基本事实：

2014年8月，李某以秦鄂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实际施工完成了枝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发包的“枝江市仙女工业园区1#—6#场地平整工程”。李某与秦鄂公司之间没有书面劳动合同，实际上是借用秦鄂公司资质承接工程，双方构成挂靠关系。

工程竣工结算后，枝江经管会陆续向秦鄂公司支付工程款。2018年2月15日，李某与熊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李某将其在秦鄂公司享有的1108179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熊某，以抵偿李某对熊某的欠款。此后，李某将债权转让事宜口头通知了秦鄂公司法定代表人钟某。

2018年8月6日，夏某诉李某、赵某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根据夏某的保全申请作出裁定，并于同年8月13日向秦鄂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李某在秦鄂公司的工程款债权160万元。

熊某以案外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李某在秦鄂公司工程款847816.71元属于熊某所有，终止对该款的执行，并解除冻结。夏某不服上诉；熊某亦对债权数额等问题提出上诉。宜昌中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本案争议焦点与裁判要旨

本案的核心争议并非单纯的“欠款该不该还”，而是三个层层递进的问题：

1. 李某借用秦鄂公司资质施工，挂靠合同无效后，李某对秦鄂公司是否享有债权？
2. 如果享有，该债权能否转让给熊某？转让是否需要对价支付完毕？
3. 熊某受让债权后，该债权是否足以对抗夏某的保全冻结与强制执行？

二审法院的裁判观点可以概括为三层：

第一，合同无效，债权不灭。 二审法院明确指出：李某借用秦鄂公司资质与枝江经管会签订施工合同，李涛作为秦鄂公司的合同相对人，当然有权就其施工部分、枝江经管会应付秦鄂公司的工程款，向秦鄂公司主张权利。即使李某与秦鄂公司之间的借用资质合同无效，李某对秦鄂公司享有的债权性质上为不当得利之债，但“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不当得利之债不能转让”。

第二，债权转让，无因有效。 二审法院强调：基于债权转让的无因性，在没有证据证明转让协议损害第三人的情况下，不论是否给付相应对价，均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成立。夏某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系伪造、虚假证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

第三，恶意串通，谁主张谁举证。 在债权转让是否通知秦鄂公司的问题上，秦鄂公司法定代表人钟某明确承认：在一审法院送达保全裁定之前，熊某与李某已经通知其债权转让事宜。二审法院认为，在没有证据证明钟某与熊某、李某恶意串通的情形下，应采信法定代表人证言，认定债权转让通知在前、保全冻结在后。

三、深度解析一：合同无效后为何仍有“返还财产”请求权？

（一）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不只是“无效”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承包方已经投入的人工、材料、机械设备等已经物化为工程实体，客观上无法“原物返还”。因此，法律规定采用“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折价补偿的实质，就是在合同无效的框架下赋予实际施工人一种独立的请求权——这种请求权不以合同有效为前提，而是基于公平原则和财产返还规则产生。

本案中，李某借用秦鄂公司资质施工，虽然挂靠合同无效，但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李某有权就其投入获得折价补偿。这笔“折价补偿款”就是李某对秦鄂公司享有的返还财产请求权。

（二）返还财产请求权的性质是债权，债权就可以转让

对于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财产请求权，实务上普遍认为其性质为债权请求权（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既然是债权，就适用债权转让的一般规则。

二审判决对此有非常清晰的表述：

“夏保卫反复强调，李涛与秦鄂公司基于无效合同，对秦鄂公司享有的债权为不当得利之债。……即使为不当得利之债，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不当得利之债不能转让。”

这句话点破了本案最关键的法理：合同无效不等于没有债权，返还财产请求权不是“见不得光”的权利，它完全可以独立存在、独立处分。 无论是基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折价补偿，还是基于不当得利返还，权利人均有权将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

（三）债权形成时间：不是收到钱才形成债权

夏某在上诉中提出：李某对秦鄂公司的债权形成于2018年9月14日（枝江经管会向秦鄂公司支付工程款当日），而熊某与李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2月15日，签约时债权尚未形成，因此无债权可转让。

这一观点被二审法院明确否定。理由在于：债权是否形成，取决于基础法律关系是否发生，而非债务人是否实际收到款项。李某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即已取得对秦鄂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发包人付款时间只是债权履行期限问题，不影响债权的成立。如果以“债务人收到钱”作为债权形成时间，那么债权转让制度将形同虚设——因为任何债权人在转让他人债权前，都必须等待债务人实际付款，这显然不符合债权转让的基本逻辑。

四、深度解析二：债权转让的有效性与“无因性”规则

（一）债权转让的成立与生效要件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五条、第五百四十六条，债权人可以将债权的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转让自转让协议成立时在债权人与受让人之间发生效力；对债务人发生效力的要件是“通知债务人”。债务人收到通知后，应当向受让人履行。

这个规则有三层含义：

• 债权转让协议是诺成性合同，签字即成立，不需要债务人同意；
• 债权转让对债务人生效需要“通知”，但通知不需要债务人“同意”，只需要“知悉”；
• 通知可以是书面的，可以是口头的，也可以是法院询问笔录中债务人的自认。本案中，秦鄂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法院执行人员询问时认可已经收到李某通知，就足以认定“通知”义务已履行。

（二）无因性的意思是：转让原因不影响转让效力

实践中，申请执行人为推翻债权转让协议，最常用的理由就是：“受让人根本没有支付对价，转让是假的。”但这里存在一个常见的法律误区。

债权转让的无因性，是指债权转让合同与转让的原因关系（如抵债、赠与、代偿等）相互独立。即使原因关系存在瑕疵（如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对价未支付完毕），也不当然导致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法律设置这一规则，是为了保护交易安全和善意受让人的信赖。

当然，无因性并不是“万能挡箭牌”。如果债权转让的实质是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则属于《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但“恶意串通”的举证责任在主张方，不能用“没付钱”直接推定恶意。

（三）本案中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抗辩为何不成立

夏某还提出：李某与秦鄂公司的挂靠合同不仅包含债权，还包含李某应当向秦鄂公司支付管理费的债务，因此李涛转让的实质是债权债务的概括转移，应当取得秦鄂公司同意，否则无效。

二审法院认为这一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原因在于：债权转让的对象是已经确定的工程款债权，并非挂靠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整体转移。李某仍需履行缴纳管理费、配合结算等义务，但这些义务属于李某与秦鄂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影响对外债权转让的效力。债权转让后，秦鄂公司对受让人的抗辩，可以在另案中主张，但不能否定转让本身的效力。

五、深度解析三：恶意串通的认定规则与证明困境

（一）恶意串通的法律构成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恶意串通无效，必须具备两个要件：

• 主观要件：行为人与相对人都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故意，且互相“通谋”。仅有一方知道或应当知道，不构成恶意串通；
• 客观要件：该民事法律行为实际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串通”通常难以直接证明，需要借助间接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例如：债权转让双方是否存在亲属、关联关系；转让价格是否明显不合理；转让行为是否发生在诉讼保全前夕；受让人是否了解债权真实性；资金流水是否闭环回流等。

（二）本案的恶意串通之争：双方的举证博弈

本案中，恶意串通的主张存在两个方向：

第一方向：夏某主张熊某与李某恶意串通，虚构债权转让以逃避执行。

夏某的指控包括：债权转让协议系伪造；熊某没有提供其与易某、李某之间债权转让的基础证据；协议签订时间不合情理等。但二审法院认为，在债权转让无因性的原则下，“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损害第三人的情况下，不论是否给付相应对价，均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成立”。这意味着，夏某作为主张恶意串通的一方，必须举出足够的事实证据，而不能仅凭怀疑或间接推测代替举证。

第二方向：熊某主张秦鄂公司与案外第三方恶意串通，擅自支付冻结款项。

熊某上诉提出：秦鄂公司在明知债权已被法院冻结的情况下，仍向第三方支付工程款22万元，属于恶意串通，应属无效。二审法院并未支持这一主张，但并未纠结于是否构成恶意串通，而是指出：熊某对秦鄂公司的债权数额问题，属于债权受让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履行纠纷，不应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一并审理，熊某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这个处理揭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实务规则：执行异议之诉解决的是“该债权是否属于被执行人”的问题，而不是“被执行人欠债权人多少钱”的问题。 案外人如果对债权数额有异议，应另案起诉，而不能指望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一并获得全面裁判。

（三）从本案总结恶意串通的举证要点

对于主张恶意串通的一方（通常是申请执行人），应当围绕以下证据环节重点收集：

1. 转让基础不真实：债权转让协议本身、签名形成时间、指印、笔迹鉴定；
2. 转让对价未实际支付：银行转账记录、现金支付证明、债务形成凭证；
3. 转让双方关系异常：亲属关系、关联公司、共同投资项目、资金往来异常；
4. 转让时间点异常：是否在诉讼开始时、保全裁定作出前几日突击转让；
5. 受让人是否善意：受让人是否核查过债权凭证、是否实地考察工程、是否要求债务人确认；
6. 债务人配合程度：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是否与受让人存在利益关联，是否在法庭上作出不合理的自认。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存在上述疑点，法院仍会综合权衡；仅有其中一两项疑点，很难推翻债权转让的效力。尤其是在无因性规则的加持下，法院对债权转让效力的否定性审查非常审慎。

六、深度解析四：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边界与案外人的程序风险

（一）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基于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请求法院停止对该标的的执行。法院审理的核心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利，以及该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

在本案中，熊某主张的是对“债权”享有所有权。一审、二审法院均认为：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且发生在法院冻结之前，熊某取代李某成为秦鄂公司的债权人，李某对秦鄂公司的该笔债权已不属于李某的责任财产，故应终止执行。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执行异议之诉中，法院审查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合法性时，往往会综合评估转让时间、通知时间、对价支付、交易习惯等因素。但法院不会也不能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替各方当事人“全面算账”——比如秦鄂公司到底还欠李某多少工程款、管理费该不该扣、向第三方付款是否有效，这些都需要另案处理。

这也是本案熊某上诉请求被驳回的原因之一：熊某认为一审判决在诉讼请求中加入了“1108179元”的金额表述是越权，但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只是如实归纳熊某自行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未越权。

（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15日起诉期限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逾期未提起的，将丧失以案外人身份排除执行的机会。

本案中，熊某第一次提出执行异议时，法院以“冻结不等于划款执行”未受理；待进入执行程序后，熊某再次提出异议，被裁定驳回后及时起诉。这一过程提示：异议程序与诉讼程序的衔接至关重要，起诉期限是硬杠杠，不建议“踩点”起诉。

（三）债权转让对抗执行的时间节点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

因此，债权受让人想要排除执行，必须证明自己取得债权的时间在法院冻结之前。如果债权转让发生在冻结之后，即便真实，也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本案熊某之所以能够胜诉，关键事实就是：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8年2月15日，法院冻结裁定送达于2018年8月13日，时间顺序十分清晰。

七、实务启示：三类当事人的风险防控清单

（一）对债权受让人/实际施工人

1. 签约时审查债权真实性：要求债权人提供施工合同、结算单、对账单、发包人付款凭证、债务人确认函等，切勿仅凭一张“白条”受让债权；
2. 及时通知债务人并留痕：强烈建议书面通知，通过EMS邮寄并保留面单，或要求债务人在回执上盖章签字；口头通知虽然有效，但举证难度大，不建议单独使用；
3. 关注是否有其他冻结：受让前应查询“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了解债权人是否存在涉诉、被执行信息；必要时到法院执行局了解债权是否已被轮候冻结；
4. 发现债权被冻结后尽快行动：先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在15日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切勿拖延；
5. 保留原始转账凭证：受让债权如以抵债方式结算，应保存借款合同、转账流水、对账记录，防止对方以“未付对价”为由否认债权转让效力。

（二）对申请执行人/债权人

1. 申请保全要具体明确：申请冻结债权时，应写明债务人名称、债权种类（工程款）、金额区间及形成依据，方便法院精准冻结；
2. 发现可疑转让时主动出击：如果债务人在诉讼前后突击转让债权，应围绕转让时间、价款支付、当事人关系等积极举证，必要时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银行流水；
3. 警惕“债务人自认”陷阱：如果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与受让人关系密切，其自认“已通知转让”的证言可能被法院采信，这时应通过询问笔录、财务人员证言、现场核查等方式寻找矛盾点；
4. 另辟蹊径追究责任：如果确认转让无效，可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或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对于擅自支付冻结款项的协助执行义务人，可申请法院对其采取罚款、拘留措施，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

（三）对被挂靠公司/协助执行义务人

1. 收到冻结通知后“只进不出” ：接到法院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不得以任何名义向被执行人支付冻结款项，包括所谓管理费、税金、代付工资等。即便对债权数额有异议，也应书面告知法院，由法院审查处理；
2. 不要帮任何一方“站台” ：避免为帮助被执行人逃避执行而出具虚假工程款已付清证明，或者默许受让人虚构债权转让事实。一旦被认定恶意串通，公司及相关负责人将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被追究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刑事责任；
3. 保留完整的结算凭证：与挂靠人的内部结算单、管理费协议、税金发票、代付款凭证等应妥善保管。本案中，秦鄂公司自认扣除管理费56200元、支付工人工资220000元，虽然最终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被认定为债权余额扣减项目，但如果不是一审法院调取《付款明细》，公司很难自证清白；
4. 分清“协助执行义务”与“内部结算争议” ：被挂靠公司不是执行案件的当事人，但负有法定的协助义务。如果认为自身对被执行人也享有债权（如管理费、垫付款），应当依法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而不能擅自冲抵或扣留。

八、结语

本案是“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请求权”与“恶意串通认定”交叉适用的典型案例。它告诉我们三个朴素的道理：

第一，合同无效不等于“白干”。 法律禁止无效合同，但不允许任何人因无效合同获得不当利益。实际施工人投入的人力物力，应当通过折价补偿、返还财产等方式获得救济。

第二，债权转让不是“逃债工具”。 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受法律保护，但试图通过虚构转让、突击转让、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法院强制执行，最终会被识破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第三，执行异议之诉是一把“双刃剑”。 它既能保护真实受让人的合法权利，也可能被滥用为拖延执行的程序工具。在司法审查中，时间顺序、通知证据、对价支付、各方陈述的一致性与合理性，都是判断“真假转让”的重要标尺。当事人应当提前规划，规范操作，依法维权。

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也绝不纵容借法律之名行背信之义的人。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财产之路，并非坦途，但规则清晰，方向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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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案关联问答（高频咨询场景与实务操作）

1. 问：挂靠施工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还能向被挂靠公司要工程款吗？ 答：能。合同无效后，实际施工人可基于《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主张折价补偿，也就是返还财产。工程款债权不因挂靠合同无效而消灭，只是请求权基础从合同之债变为返还财产之债。

2. 问：在襄阳地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向哪个法院起诉？ 答：向执行法院提起。如果执行法院是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应向中院起诉；如果执行案件由襄州区人民法院或樊城区人民法院等基层法院执行，则向对应基层法院起诉。

3. 问：债权转让没有支付对价，转让协议一定无效吗？ 答：不一定。债权转让具有无因性，是否实际支付对价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成立，除非有证据证明转让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

4. 问：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请求权能否转让？ 答：能。返还财产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属于专属人身权利，可以依法转让。不当得利之债同样可以转让，法律没有禁止性规定。

5. 问：法院冻结债权后，被执行人还能转让该债权吗？ 答：冻结后转让，受让人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案外人若想排除执行，必须证明债权转让发生在冻结之前，并已经通知债务人。

6. 问：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的方式有哪些？口头通知有效吗？ 答：书面通知、口头通知、行为通知均有效，但口头通知举证难度大。最稳妥的方式是书面通知并保留送达回执，或者由法院在执行谈话中固定债务人自认内容。

7. 问：执行异议之诉中，受让人需要提供哪些证据证明债权转让真实？ 答：债权转让协议、原始债权凭证（施工合同、结算单、对账单）、付款流水或抵债协议、通知债务人的记录、债务人出具的确认函等，缺一不可。

8. 问：在襄阳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挂靠人如何证明自己是实际施工人？ 答：保留内部承包协议、施工日志、材料采购合同、劳务分包合同、设备租赁合同、现场签证、工程验收资料、管理人员工资发放记录等。单靠证人证言往往不够充分。

9. 问：申请执行人认为债权转让是恶意串通，应当如何举证？ 答：应围绕转让时间是否异常、转让价格是否明显不合理、双方是否关联关系、资金流水是否闭环、受让人是否尽到审查义务等收集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不能仅凭主观怀疑。

10. 问：被挂靠公司收到法院冻结债权通知后，擅自把工程款付给实际施工人，有什么法律后果？ 答：法院可以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可以裁定其在未追回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可以对其罚款、拘留；情节严重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11. 问：债权转让发生在被冻结之前，但通知债务人在冻结之后，受让人能否排除执行？ 答：债权转让自成立时在双方之间生效，但“通知”是对债务人生效的要件。若通知发生在冻结之后，受让人对抗执行会非常困难。建议受让人尽快通知债务人、固定通知证据。

12. 问：案外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多少天内起诉有效？ 答：应当自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逾期未起诉的，裁定生效，案外人丧失以该事由排除执行的程序权利。

13. 问：襄阳某区法院冻结了被执行人在外地的工程款债权，哪个法院管辖执行异议之诉？ 答：由执行法院专属管辖，即由作出冻结裁定的襄阳市相关区人民法院管辖。即使债权债务人住所地在外地，也不影响执行法院的管辖权。

14. 问：挂靠合同无效，管理费条款还有效吗？ 答：管理费条款属于挂靠合同的一部分，合同无效则条款不当然有效。如果被挂靠公司实际提供了管理服务，可以参照其实际支出主张合理费用，但不能以无效合同条款强行扣款。

15. 问：债权受让人能否直接起诉发包人（业主）要工程款？ 答：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后，受让人对债务人享有请求权。发包人不是债务人的，原则上不能直接起诉发包人。但如果发包人尚未付清工程款，可以依法申请保全或行使代位权。

16. 问：明知债务人的债权已被冻结，仍然受让该债权，法院会怎么处理？ 答：受让人属于在冻结后受让，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法院一般会继续执行该债权。受让人只能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转让人追偿。

17. 问：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应当返还“原物”还是“折价补偿”？ 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已施工的工程物化在土地上，不能原物返还，通常采用折价补偿方式。折价补偿一般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计算，实际施工人可以主张工程款及利息。

18. 问：在襄阳地区，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和执行异议之诉可以同时进行吗？ 答：可以，但两个诉讼的法律效果不同。执行异议之诉解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有权排除执行；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解决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行为的撤销问题。建议根据证据情况选择最有利路径。

19. 问：债权转让没有书面协议，只有口头约定，能否得到法院支持？ 答：债权转让不是法定要式行为，口头约定在对方认可或通过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转让合意的情况下有效。但举证难度极大，不建议在金额较大的交易中使用口头形式。

20. 问：秦鄂公司向第三方支付工人工资22万元，为什么法院没有支持熊某“恶意串通”的主张？ 答：因为该付款行为属于债权受让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履行争议，应当另案处理。法院基于秦鄂公司自行出具的《付款明细》认定了欠付工程款余额，付款的合理性、合法性不是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

21. 问：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请求权是否受诉讼时效限制？ 答：受诉讼时效限制。请求返还财产的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适用三年普通诉讼时效。

22. 问：襄阳地区施工企业被挂靠后，挂靠人对外欠材料款，材料商能否向被挂靠公司主张权利？ 答：一般情况下，材料商与挂靠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约束挂靠人本人。如果材料商能证明被挂靠公司授权挂靠人以公司名义采购，或者构成表见代理，才有可能向被挂靠公司主张。否则应向挂靠人主张。

23. 问：债权转让后，被执行人又向原债权人还款，原债权人收款行为有效吗？ 答：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后，债务人应当向受让人履行。债务人在明知转让后仍向原债权人付款的，不能对抗受让人，受让人仍可要求债务人再次履行。

24. 问：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限一般多长？ 答：执行异议之诉适用普通程序，一审审限通常为六个月，有特殊情况可以延长。涉及鉴定、调查的，可能更长。二审审限为三个月。

25. 问：在襄阳有工程款的被执行人，能否通过将工程款债权转让给配偶来规避执行？ 答：如果转让真实、有对价、不损害债权人利益，法律上认可其效力。但法院会重点审查是否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配偶关系是关联关系的重要信号，若无真实资金往来，极有可能被认定无效。

26. 问：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申请执行人可以提出反诉吗？ 答：执行异议之诉主要解决案外人的权利主张是否成立，申请执行人通常不需要反诉，而是通过答辩和举证反驳对方。即使申请执行人另有债权主张，也应另案起诉。

27. 问：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未通知债务人，受让人能否以债权人身份起诉债务人？ 答：受让人尚未取得对债务人的请求权，原则上不能以债权人身份起诉债务人。应当先通知债务人，或与转让人共同通知，再行起诉。

28. 问：合同无效后承包人能否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实际施工人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折价补偿款。关于优先受偿权，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允许实际施工人在符合条件下主张，但实践中各地法院掌握尺度仍存在差异。

29. 问：在襄阳地区，如何查询被执行人的债权冻结情况？ 答：可以通过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被执行人案件信息；也可以到执行法院执行事务中心查询该案是否已有冻结债权登记；如需了解债务人对第三人的债权，可以向法院提交调查令申请调取。

30. 问：秦鄂公司法定代表人承认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但办公室人员作证说没有收到，法院怎么看？ 答：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其陈述对公司具有约束力。在没有证据证明法人与受让人恶意串通的情况下，法院优先采信法定代表人的证言。

31. 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未完工，实际施工人能否要求发包人折价补偿？ 答：已完工部分经验收合格的，可以要求折价补偿；验收不合格的，可以修复后补偿，修复费用由施工人承担。如果无法修复利用，则可能无法获得补偿。

32. 问：案外人受让债权但未申请变更执行申请人，能否直接要求被执行人付款？ 答：受让人取得债权后，以债权受让人身份直接起诉债务人即可，无需等到执行阶段。如果执行案件仍在进行中，受让人应当通过案外人异议或执行异议之诉来排除执行。

33. 问：债权转让协议是英文签的，实际施工人不懂英文，效力有影响吗？ 答：如果合同为外文且当事人无法理解内容，可能影响意思表示真实性的认定。但若有证据证明受让人明知条款内容并自愿签署，不因此当然无效。建议以中文共同签署文本。

34. 问：在襄阳地区，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债权需要提供担保吗？ 答：财产保全一般需要提供担保，担保金额由法院根据案件情况确定。冻结债权属于保全措施，申请人应当提供相当于请求保全数额的担保，否则法院可能不予保全。

35. 问：被挂靠公司申请把工程款债权转让给自己，以抵销其对挂靠人的管理费债权，可以吗？ 答：如果管理费债权真实存在，被挂靠公司可以主张抵销。但抵销权能否对抗执行，取决于抵销债权是否发生在冻结之前，以及是否符合法定抵销条件。若抵销发生在冻结之后，则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

36. 问：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转让人又向债务人发函称“转让作废”，受让人如何救济？ 答：受让人可以依据债权转让协议起诉转让人，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如果转让人通知债务人撤销转让，债务人对该通知的注意义务不高，受让人应尽快向债务人送达转让通知并主张权利。

37. 问：执行异议之诉败诉后，案外人还有哪些救济途径？ 答：可以申请再审、向检察院申请监督；如果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条件的，还可以尝试第三人撤销之诉。但三种途径的启动门槛都很高，建议在专业律师指导下选择。

38. 问：挂靠施工合同无效，发包人能否以合同无效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 答：不能。发包人已经接收工程并使用的，应当支付工程折价补偿款。合同无效不影响已完工程的结算义务，“验收合格”并“实际使用”是关键。

39. 问：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以房产抵工程款债权”，但房产未过户，受让人能排除执行吗？ 答：如果仅仅是债权转让协议中的抵债约定，房产未过户的，受让人不享有物权，不能基于该约定排除执行。但可以基于债权转让协议要求转让人继续履行或赔偿损失。

40. 问：申请执行人认为债权转让协议伪造，申请笔迹鉴定但法院未准许，怎么办？ 答：申请鉴定应当说明理由并提供初步证据。如果法院未准许，可以向法院书面申请复议；在二审中再次提出，必要时申请鉴定人出庭。若最终因拒绝鉴定承担不利后果，可以以此为由申请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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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波，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