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马店清算责任纠纷中清算义务人范围界定与股东责任认定解析

引言

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而无法清算，债权人能否直接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清算义务人的范围究竟如何界定？这是司法实践中大量“执行难”案件的核心痛点。

本文以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为样本，以案说法，深入剖析清算责任纠纷中清算义务人的范围界定、怠于清算的认定标准及诉讼时效等关键法律问题，为债权人和公司股东提供具有操作性的实务指引。

一、案情回溯：一笔贷款引发的连环清算责任纠纷

1. 基本事实

2003年，原中国建设银行兰州广武支行与甘肃金樱重防腐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樱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甘肃融发投资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融发公司”）提供保证担保。上述债权经兰州市公证处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

因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未能按期还款，建行广武支行向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两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程序于2006年中止。

2. 强制清算程序受阻

2015年，债权人建行甘肃省分行营业部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然而，两公司及其股东均不向法院提供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财务会计报表等关键清算资料，导致法院无法组织清算。

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3日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并明确告知债权人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另行起诉要求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3. 裁判结果

法院经审理认定：

• 金樱公司的股东为张仲*、甘肃科苑经贸发展公司、化学工业部涂料工业研究设计院（后更名为中昊北方涂料工业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
• 融发公司的股东为甘肃岷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及张*、何洋、谢武。

法院判决：中昊北方涂料工业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张仲*、甘肃岷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对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所负债务本金300万元及利息450440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清算义务人的法律界定：谁是公司法上的“清算义务人”？

1. 清算义务人的法定范围

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是全体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是董事和控股股东。

本案中，法院明确认定：中昊北方涂料工业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张仲*作为金樱公司的股东，甘肃岷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融发公司的股东，均属于法定的清算义务主体。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司法实践中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采取的是严格责任标准——全体股东无论持股比例多少、是否参与实际经营，均负有法定的清算义务。这一点在各类判例中反复被强调。

2. 清算义务人与清算组的区别

许多当事人容易混淆“清算义务人”与“清算组”的概念：

| 主体 | 产生方式 | 法律义务 | 法律责任 | |------|----------|----------|----------| | 清算义务人 | 法定（股东、董事等） | 在解散事由出现后法定期限内启动清算程序 | 怠于清算需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清偿责任 | | 清算组成员 | 由清算义务人选定或法院指定 | 负责具体清算事务 | 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 |

简言之，清算义务人的核心义务是**“启动清算程序”，而清算组的核心义务是“执行清算事务”**。本案中，金樱公司、融发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既未自行清算，也未在强制清算程序中配合提交账册资料，构成典型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

3. 实际控制人能否成为清算义务人？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三款还规定了实际控制人的责任。但在司法实践中，对实际控制人的认定需要严格的证据支持，包括但不限于：能够证明实际支配公司经营决策的证据、资金流向、印章控制情况等。

在本案中，原告曾将融发公司股东潘*强列为相关主体，但因未能充分举证其实际控制人身份，法院未将其纳入清算义务人范围。这提醒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承担清算责任的，必须承担更重的举证责任。

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认定标准及举证责任分配

1. 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司法认定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司法实务中，“怠于履行义务”具体表现为：

• 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
• 股东虽成立了清算组，但未实际开展清算工作；
• 在法院裁定受理强制清算申请后，不提交或拒不提交清算所需资料；
• 股东以“不知情”“未参与经营”等理由抗辩，但无法提供充分证据。

2. “无法清算”的认定及举证要点

本案中，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强制清算程序中，因金樱公司、融发公司未能提供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财务会计报表以及支付职工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等相关资料，依法裁定终结清算程序。该裁定本身即成为债权人主张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核心证据。

对债权人而言，以下证据链条的搭建至关重要：

• 法院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民事裁定书；
• 工商登记档案中关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记录；
• 股东身份证明材料（工商内档中发起人信息、历次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名册等）；
• 在执行程序中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中止执行的裁定书。

3. “怠于清算”与“无法清算”之间的因果关系

司法实践中，部分股东抗辩称：即使公司进行了清算，债权人也无法获得清偿（即公司本身已无财产），因此怠于清算与债权人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但值得注意的是，2023年修订后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相关裁判规则已有所变化。司法实践已不机械地要求债权人证明“怠于清算”与“无法清算”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只要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这一事实成立，且客观上因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导致无法清算，即可推定因果关系成立。股东如主张免责，应就公司仍有财产可供清偿、账册保存完好等事实进行充分举证。

四、本案争议焦点深度解析：诉讼时效是否已过？

1. 清算责任纠纷诉讼时效的起算点

本案中，被告中昊北方涂料工业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长期未清算，原告的债权自执行中止起算已超过两年。

但法院最终认定：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结强制清算程序裁定书的时间为2016年1月3日，并告知债权人可另行提起清算责任诉讼，而原告于2017年3月30日提起诉讼，显然在法定时效期间内。

这一裁判规则明确了清算责任纠纷诉讼时效的起算标准：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具体而言，即为法院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之日，或债权人明确知道因股东怠于清算导致无法清算之日。

2. 实务启示

对债权人：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即使执行程序已中止，也应尽快委托律师申请强制清算，通过法院程序固定“无法清算”的证据，为后续提起清算责任诉讼奠定基础。

对股东：以诉讼时效已过作为抗辩事由，通常难以获得法院支持——除非债权人自知道权利受损之日起超过三年未主张权利，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法定事由。

五、清算义务人范围界定的司法误区和风险提示

1. 常见误区：未实际参与经营的股东能否免责？

大量股东认为，自己只是“挂名股东”或“小股东”，从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不应承担清算责任。但司法实践已形成较为一致的裁判规则：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是公司全体股东，不因持股比例多少、是否参与经营而免除清算义务。

例外情形：《九民纪要》第14条指出，如果小股东能够证明自己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监事会成员，也未选派人员担任该机构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可不认定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这一豁免需要小股东承担较强的举证责任。

2. 风险提示：股东如何防范清算责任法律风险？

• 公司解散事由出现后，务必在法定期限内及时启动清算程序，避免“拖而不清”；
• 妥善保管公司的财产账册、财务账簿、合同文件等核心资料，不得销毁、藏匿或转移；
• 在强制清算程序中积极配合法院提交清算材料，避免因拒不提交被认定“无法清算”；
• 如公司确实存在经营困难，应尽早依法申请破产清算，而不是放任不管。

3. 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路径建议

• 及时申请强制清算，将“无法清算”的状态通过法律程序予以确认；
• 在强制清算程序中，积极申请法院调查公司财产流向、账册去向；
• 取得终结强制清算裁定后，尽早对清算义务人提起连带清偿之诉；
• 充分利用财产保全措施，对股东名下的银行账户、房产、股权等资产进行冻结、查封。

结语

清算责任纠纷是债权人实现债权的重要法律路径之一。本案通过司法判决，再次确认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的法定范围和连带清偿责任的适用条件。面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人去楼空”、账册灭失的困境，债权人应当善于运用强制清算程序和股东清算责任诉讼，打通“执行难”的最后一公里。而对于公司股东而言，必须清醒认识到：清算义务不是“可做可不做”的选择题，而是不可回避的法定义务。

在驻马店市驿城区、确山县、泌阳县、遂平县、西平县、上蔡县、汝南县、平舆县、新蔡县、正阳县等地，公司法人及股东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被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案例并不少见。 无论是作为债权人追索债权，还是作为股东面临清算责任追偿，建议及时咨询专业律师，围绕工商档案调取、强制清算申请、举证责任分配等关键节点制定周密的诉讼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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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贞，河南千扬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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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清算责任纠纷常见法律咨询问答

问：我是驻马店某有限责任公司的挂名股东，从未参与经营，公司被吊销执照后其他股东不配合清算，我要承担责任吗？

答：有限责任公司的全体股东在法律上均属于清算义务人，原则上不因未参与经营而免除清算责任。但根据《九民纪要》精神，若能证明自己未担任董监高职务、未选派人员任职且从未参与经营管理，并对此充分举证，存在主张豁免的可能性。建议及时咨询专业律师，在收到债权人追索函或法院文书前未雨绸缪。

问：公司在泌阳县注册，被吊销营业执照已经三年了，债权人还能起诉股东要求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吗？

答：清算责任纠纷的诉讼时效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一般是指法院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之日。如果公司尚未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建议立即委托律师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切勿认为“时间久远就不用赔了”。实践中，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往往难以成立。

问：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被法院以“无法清算”裁定终结后，是否可以直接起诉股东索赔？

答：可以，且强制清算终结裁定本身就是证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的关键证据。债权人可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向法院起诉，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需再另行取得确认之诉的生效判决。

问：公司股东以“公司本来就没有财产”为由抗辩，主张即使清算也无法清偿，债权人还能胜诉吗？

答：司法实践对此问题的裁判标准有所演变。近年来的主流观点认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本身即构成了对债权人的侵权，因果关系推定成立。股东如主张免责，需要充分举证公司无可供分配的财产、账册保存完好等事实，举证难度较大。

问：我是遂平县的个体经营者，给公司供货，公司被吊销执照后老板跑了，我可以起诉股东个人要货款吗？

答：可以。如果公司股东未依法组织清算，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债权人有权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议首先委托律师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调取该公司工商内档，确认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再申请强制清算固定证据，最后提起清算责任诉讼。需要注意的是，在执行过程中应同步申请财产保全，防止股东转移资产。

问：股东对强制清算程序中法院通知其提交账册不予理会，会产生什么法律后果？

答：法院将依法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并告知债权人可另行提起清算责任诉讼。该裁定书中关于“未提交账册、无法清算”的认定，将直接作为后续诉讼中对股东极为不利的证据，股东几乎不可能在后续诉讼中推翻这一认定。

问：我是上蔡县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持有公司股份。公司准备注销，清算时发现账册丢失了一部分，这种情况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答：账册丢失如果导致无法全面清算，清算义务人可能被债权人追责。建议尽量组织现有资料进行清算，并在清算报告中如实说明账册缺失的情况。如果公司存在未清偿债务，清算义务人可能会被诉请承担赔偿责任或连带清偿责任。必要时可考虑申请公司破产，通过法定程序化解清算风险。

问：债权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需要提交哪些基础材料？

答：债权人需提交强制执行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或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或被法院判决解散的证明材料、催收债权及公司未清偿债务的凭证；若此前已进入执行程序并中止执行，还应提交中止执行裁定书。委托律师代理的，还需提交授权委托材料。

问：清算责任纠纷案件当中，财产保全有什么特殊注意事项？

答：由于清算责任纠纷的当事人往往是自然人股东，其财产线索相对分散，建议在起诉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尽可能提供股东名下房产、银行账户、车辆、股权等财产线索。保全能否成功，直接关系到判决生效后能否实际执行到位，是债权人代理律师必须重点关注的环节。

问：股东在清算过程中恶意处置公司财产，债权人应如何应对？

答：如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债权人可同时主张以下责任：一是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要求股东对恶意处置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如恶意处置行为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虚假清算罪等刑事犯罪，可向公安机关报案，通过刑事追责给股东施加压力、推动执行和解。

问：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股东之间互相推诿，无人启动清算程序。小股东被债权人起诉后是否只能坐等败诉？

答：不建议消极等待。小股东可从以下角度积极防御：调取公司解散时的财务报表，证明公司本身无偿债能力；收集股东会记录、邮件往来等证据，证明自己已提议清算但被控股股东阻挠；同时积累证据证明公司账册由控股股东或财务负责人控制，从未经手保管，以此争取适用《九民纪要》的例外情形。

问：汝南县某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非工商登记的股东，债权人起诉时可否将实际控制人一并列为被告？

答：可以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三款将实际控制人与股东一并列为共同被告。但需满足一定条件：实际控制人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且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实务中债权人需要重点举证实际控制人对公司人事、财务、业务决策具有支配性影响力，建议从银行流水、合同签署人、社保缴纳记录、关联交易等维度入手调取证据。

问：公司注销后发现还有未清偿债务，债权人还能起诉原股东吗？

答：如果公司在注销时未经合法清算程序即办理注销登记，债权人可以起诉原股东。尤其是股东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应在承诺范围内承担责任。如果股东在清算中隐瞒债务、虚假清算，债权人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股东承担相应责任。此类案件需在注销后发现债权之日起及时行使权利。

问：平舆县的债权人起诉股东清算责任纠纷，应当向哪个法院提起诉讼？

答：依据《民事诉讼法》的地域管辖规则，清算责任纠纷案件一般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如果公司住所地与侵权行为地一致，也可在公司住所地法院起诉。实务中债权人通常倾向于选择被告较为集中或便于财产保全的法院。建议起诉前委托律师对各地法院近年的裁判倾向作初步调研，选择最有利的管辖法院。

问：公司清算程序中，通知债权人的法定义务由谁承担？

答：由清算组承担。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实践中，清算组未依法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而遭受损失的，清算组成员应承担赔偿责任。

问：新蔡县的债权人追讨公司欠款，公司已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但仍未吊销，能否申请强制清算？

答：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不等同于解散事由出现。申请强制清算的法定条件之一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被撤销等解散事由已发生。若公司尚未被吊销，债权人可先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举报投诉、推动吊销程序，或直接依据生效判决申请法院执行，不宜將清算责任纠纷作为唯一的维权路径，实务中应统筹考虑多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