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乌鲁木齐][承揽合同纠纷]：定作人中途“喊停”，承揽人已投入的成本与预期利润如何主张？

在承揽合同纠纷中，定作人行使任意解除权后，承揽人能否依据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主张全额利润，是司法实践中高频出现的争议焦点。2026年乌鲁木齐某装备制造企业（承揽人）与某矿业公司（定作人）之间的纠纷颇具代表性：双方签订《非标设备定作合同》，约定总价款380万元，承揽人已完成设计、下料及70%主体焊接。此时，定作人以“矿区技术方案变更”为由通知解除合同。承揽人认可解除，但要求定作人赔偿“已发生成本（含材料、人工、场地占用）285万元+预期利润95万元”。定作人则认为，设备尚未交付，承揽人应自行消化部分成本，且利润并未实际产生，拒绝全额赔偿。

本案的核心法律问题在于：承揽合同被任意解除后，承揽人的损失赔偿范围是否必然包含“合同约定总价款中的利润部分”？ 本文以该场景为例，对“已完成工作价值”与“可得利益损失”的认定规则进行专业解析。

一、法律适用：任意解除权并非“免责金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七条，定作人在承揽人完成工作前可以随时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该条文赋予定作人单方解除权，但解除的“代价”是赔偿承揽人因此遭受的损失。乌鲁木齐两级法院在近三年的审判实践中，对“损失”的界定趋于严格：并非所有预期利润都应获得支持，关键在于承揽人能否证明该利润的“确定性”与“可预见性”。

二、争议焦点分析：已完成部分的价值鉴定 vs 未履行部分的利润扣除

本案审理中，法院委托第三方造价咨询机构对承揽人已完成的工作量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显示：已完工部分（含设计图纸、已下料板材、半成品构件）的直接成本为230万元，但该部分若按合同单价折算，其价值仅为300万元（即按进度款比例计算）。这就引出了第一个争议点：

（一）已完成工作量的价值认定标准——成本法还是合同比例法？

• 承揽人主张：成本法（285万元）体现了实际损失，利润损失应按合同总价款全额主张（380万-285万=95万元）。
• 定作人抗辩：应以合同约定单价乘以实际完成比例（约78.9%）计算，即已完工程价值为300万元，定作人仅需支付该部分款项，无需另行赔偿利润。

法院在参考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指导意见后认为：当承揽人已完成的工作成果无法交付（因该设备系定作人特定技术要求定制）时，不能机械采用“合同比例法”计算价值。 理由在于，承揽人无法通过转卖半成品回收成本。因此，对于已实际支出的直接成本（材料费、外协加工费、人工费）应全额认定；对于场地占用费、管理费、资金占用利息等间接成本，则需结合合同履行进度酌情支持。最终该部分认定为：直接成本230万+间接成本35万=265万元。

（二）预期利润是否应被支持？——乌鲁木齐司法实践的“两步走”规则

对于承揽人主张的95万元预期利润，法院并未简单否定，而是分两步审查：

1. 可预见性规则：合同明确约定了“定作人中途变更工艺导致合同解除的，应赔偿承揽人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但并未约定利润损失。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赔偿范围不得超过违约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损失。法院认为，定作人能够预见到承揽人通过履行合同可获得合理利润，但该预见范围应结合同行业平均利润率进行衡量。经测算，当地非标设备制造行业平均净利润率约为12%-15%，而非合同约定的总价25%（95万/380万）。
2. 确定性规则：承揽人已完成的进度尚未达到“交钥匙”状态，后续仍需发生安装、调试、验收成本。若全额支持95万元利润，相当于将尚未履行的“部分工作利润”也判归承揽人，有违公平。因此，法院采用**“已完工程利润折算”**方法：即（已完工作量价值300万-已完工作量直接成本230万）×（1-未履行部分的管理成本系数）=约45万元。

最终，法院判决定作人赔偿承揽人损失310万元（265万已发生成本+45万元折价利润），而非承揽人主张的380万元，亦非定作人抗辩的230万元。该案入选2026年乌鲁木齐中院《合同纠纷审判白皮书》典型案例。

三、给承揽人的实务风险提示

1. 合同条款设计：切勿仅约定“总价”，建议将设计费、材料采购费、加工费、管理费、利润分解列明，且明确“如定作人中途解除合同，已完成部分按成本加成法结算，并为未完工部分预留不低于10%利润的补偿条款”。
2. 证据固定：所有材料采购发票、领料单、工时记录、工序交接单应形成闭环证据链。本案中承揽人因无法举证“场地占用费”与“资金利息”的关联性，使该项请求从8万元被酌减至3万元，教训深刻。
3. 解除通知应对：收到定作人解除通知后，应立即回函明确表示“同意解除”，但同时声明“保留索赔权利”，并依据《民法典》第七百八十七条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书面损失清单（建议不超过30日），避免因怠于主张被视为放弃。

---

10组相关QA

Q1：定作人随时解除合同，承揽人是否只能自认倒霉？ A：不是。定作人享有任意解除权，但需要赔偿承揽人因此受到的损失，包括直接成本和合理利润。建议及时发函催告并留存损失证据。

Q2：承揽人主张的“预期利润”一定能全额得到支持吗？ A：不一定。法院会审查该利润是否超出定作人订立合同时的预见范围，并结合行业平均利润率进行折算。合同约定的利润比例畸高时，法院有权调减。

Q3：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与“赔偿损失”能否并用？ A：若违约金针对解除情形有特别约定，且足以弥补损失，法院通常不重复支持。若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承揽人可请求增加；反之，定作人可请求减少。

Q4：承揽人已采购但尚未使用的专用材料，定作人是否应全额赔偿？ A：若该材料系为案涉设备定制，无法转作他用，定作人应按采购成本赔偿；若材料具有通用性，承揽人应自行处理，法院会扣除残值。

Q5：定作人以“质量不合格”为由解除合同，承揽人还能索赔吗？ A：若质量不合格系承揽人原因，定作人可依法解除且无需赔偿；若承揽人能够证明质量瑕疵系定作人提供的图纸或材料导致，则仍可追偿。

Q6：新疆本地法院是否支持“可得利益损失”的鉴定费用由败诉方承担？ A：实践中，鉴定费属于诉讼相关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或按胜诉比例分担。但鉴定本身具有风险，建议起诉前自行委托造价咨询机构预判损失金额。

Q7：承揽人完成工作后，定作人逾期付款，承揽人能否留置设备？ A：可以约定留置；若无约定，对于已完成的动产设备，承揽人可依法行使留置权，但不得留置定作人交付的原材料。

Q8：合同未约定付款节点，定作人能否以“未交付”为由拒付已完工部分款项？ A：不能。若承揽人已完成阶段性工作，且定作人已从中受益，承揽人可主张该部分的价款及利息，前提是双方对进度款没有特别约定。

Q9：承揽人将部分工作分包给第三人，第三人完工但验收不合格，责任谁承担？ A：承揽人应对第三人完成的工作向定作人负责。定作人可向承揽人主张修理、重作、减少报酬或赔偿损失，即使承揽人与第三人有内部协议。

Q10：乌鲁木齐地区处理此类纠纷，诉讼时效是多久？ A：诉讼时效为三年，自承揽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损失发生之日起算。但建议承揽人在解除通知发出后6个月内起诉，避免因“怠于协商”而被视为默认放弃利润请求。

---

关联律师：谢红，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联系电话19990228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