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日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固定总价合同中途解除，已完工部分如何结算？——从“半拉子工程”看结算规则的司法适用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最棘手的争议往往不是“工程干完了不给钱”，而是“工程干了一半，合同被解除或无效，钱该怎么算”。尤其在固定总价模式下，承包人进场施工至中途，因发包人资金断裂、规划变更或双方信任崩塌导致合同解除，此时已完工部分的质量合格但未达约定节点，结算依据是什么？是按实际工程量套定额，还是按总价比例折算？本文以一则典型案例为切入点，剖析这一争议焦点的司法裁判逻辑。

场景回放：

2024年，日照某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某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建筑公司承建某住宅小区1#、2#楼主体工程，合同采用固定总价方式，总价4800万元，工期18个月。合同履行至第10个月时，建筑公司已完成1#楼主体结构封顶、2#楼施工至第8层，此时发包人因资金链断裂，无法按约支付进度款，建筑公司多次催告后解除合同并撤场。双方对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结算产生重大分歧：

• 建筑公司主张：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依据山东省现行定额及信息价计算，已完工部分造价为3100万元；
• 发包人主张：按合同固定总价乘以实际完工比例（按建筑面积比例约55%）计算，即4800万×55%=2640万元，另扣除未施工部分的管理费、利润等，仅同意支付2200万元。

双方差距高达900万元，诉至法院。

争议焦点： 固定总价合同解除时，对已完工合格工程的结算，是“按实结算”还是“按比例折算”？

法律分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 该条确立了“实际完成工程量”的优先认定规则。

但固定总价合同有其特殊性。所谓“固定总价”，是指合同总价在约定风险范围内不予调整，其本质是承包人对整个工程内容的一揽子报价。当合同未履行完毕即解除时，已完工程无法直接对应合同总价的“完整性”，此时存在两种主流观点：

1. 按比例折算法：以已完工程预算价占全部工程预算价的比例，乘以固定总价。此方法维持了总价合同的“让利”或“不平衡报价”的合同基础，避免承包人在未完工部分免除风险却保留超额利润。

2. 按实结算再让利法：先按定额计算出已完工程实际造价，再乘以一个“让利系数”（即合同总价与定额总价的比值），以反映承包人对整体工程作出的让利承诺。

实践中，最高人民法院及各地高院更倾向于兼顾公平与合同约定。具体规则是：

• 若合同解除原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如不可抗力），或合同无效但工程合格，通常采用“按实结算”方式，即以实际完成工程量参照合同约定或定额计价，再结合合同总价与实际总价的偏差适度调整。
• 若因一方违约导致解除，则对守约方有利。例如，因发包人违约解除，承包人可以主张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计算，并有权主张预期利润损失；因承包人违约解除，则发包人有权主张按比例扣减。

在本案中，合同解除系因发包人资金链断裂、未按期支付进度款所致，建筑公司系守约方。法院最终委托造价鉴定机构，对已完工程按2024年山东省定额及当期信息价进行鉴定，鉴定造价为2950万元。同时，鉴定机构测算出若全部工程按定额计价约为5600万元，而合同固定总价为4800万元，让利系数为0.857。

法院认为：固定总价合同下，承包人的让利基于全部工程量，若仅做部分工程就按实结算，会导致承包人在未完成部分未承担规模效应成本分摊，反而获得更高单价，对发包人不公。但另一方面，发包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不能使违约方因自身过错获益。因此，法院采用“折中方案”：已完工程款 = 实际完成工程量定额造价 × 让利系数，即2950万 × 0.857 = 2528万元。同时，因发包人违约，建筑公司另行主张的停工损失、撤场费、预期利润损失（限于未完部分利润，约200万元）获得支持。最终发包人应付总额约2728万元，远高于其主张的2200万元，但低于建筑公司主张的3100万元。

实务启示：

• 对承包人而言，固定总价合同中途解除时，切忌盲目主张“按实结算”。应第一时间固定已完工程量证据，如签证、影像、验收记录，并申请造价鉴定。同时，若是发包人违约，务必同步主张违约责任（如预期利润损失）。
• 对发包人而言，不要试图以“半截子工程”压低结算款。司法实践普遍认可“让利系数调整法”，建议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解除时的结算公式，避免鉴定成本与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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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

Q1：固定总价合同中途解除，结算是否一定要走造价鉴定？ A1：不一定。若双方对已完工程量及单价达成一致，可不鉴定。但通常争议较大，法院会委托鉴定机构按定额计算实际造价，再按让利系数调整。

Q2：什么是“让利系数”？怎么算？ A2：让利系数 = 合同固定总价 ÷ 按定额计算的整个工程总造价。用这个系数乘以已完工程定额造价，得出应结工程款。比如合同价4800万，定额总价5600万，系数≈0.857。

Q3：若因承包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结算规则有何不同？ A3：法院可能更倾向于采用“按比例折算”法，即以已完工程预算价占全部工程预算价的比例乘以固定总价，防止承包人因违约反而获利。

Q4：合同无效但工程验收合格，还能按固定总价结算吗？ A4：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但需要明确：若合同无效，则合同中的“让利条款”通常不具约束力，法院可能按实际工程量据实结算，但会扣除一定的管理费或利润。

Q5：已完工程质量不合格，如何结算？ A5：若经修复后验收合格，修复费用由承包人承担，工程款仍可结算；若修复后仍不合格，发包人可拒付工程款，并主张赔偿损失。

Q6：停工损失、撤场费等是否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 A6：不是。这些属于违约责任范畴。若合同解除系发包人违约，承包人可主张停工期间人工、机械闲置损失、撤场费、材料仓储费等，但需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发生。

Q7：固定总价合同中，设计变更导致的工程量增减如何处理？ A7：合同有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的，可参照当地定额或市场信息价计算增减部分，并计入总价。注意，若变更未形成签证，需用其他证据证明。

Q8：发包人主张按建筑面积比例折算总价，是否合理？ A8：不完全合理。建筑面积不是造价比例的绝对对应，不同楼层、不同部位的成本差异很大（如基础、地下室造价远高于上部），法院一般不支持简单按面积比例折算。

Q9：诉讼中，承包人如何快速锁住工程量证据？ A9：在撤场前，应邀请监理、发包人或公证处对已完工程进行现场测量、拍照、录像，并形成书面确认单。若发包人拒不配合，可申请法院保全证据。

Q10：日照地区审理建设工程纠纷，是否适用山东省或全国统一规则？ A10：全国统一适用《民法典》及最高院司法解释。地方高院（如山东高院）会出台审判指导性意见，但基本规则一致。日照法院审理时会结合本地造价信息价及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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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律师：王阵波，山东德与法（日照）律师事务所，联系电话175633637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