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得利纠纷中“没有法律根据”的举证责任分配——2026无锡司法实践观察

在民间借贷、转账汇款类纠纷中，原告常因证据不足而“退而求其次”选择不当得利之诉。最高人民法院曾明确，给付型不当得利应由原告就“没有法律根据”承担举证责任。然而，2026年无锡地区法院在审理类似案件时，对这一规则的适用出现了值得关注的细化与调整。

一、典型案例场景：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转账

2025年，无锡某贸易公司负责人张某通过个人账户向李某转账人民币50万元。转账备注为“往来款”，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也未出具借条。后张某主张该笔款项系借款，要求李某返还，但因缺乏借贷合意证据，法院未予支持。张某遂变更案由，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主张李某取得50万元没有法律根据，应予返还。

李某抗辩称，该笔款项系张某支付的投资分红，但未能提供书面协议或分红计算依据。无锡某基层法院在审理中面临的关键问题正是：应当由原告张某证明“李某得利没有法律根据”，还是由被告李某说明并证明其“保有利益具有合法根据”？

在不当得利纠纷中，构成要件有四：一方获利；他方受损；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没有法律根据。前三个要件的举证责任由原告承担并无争议，争议核心集中在第四要件——“没有法律根据”究竟由谁举证。

一种观点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原告主张被告构成不当得利，就应当对“没有法律根据”这一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若原告无法证明被告得利无据，则应承担败诉后果。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原告之所以给付，通常是基于某种基础关系（如借贷、买卖、赠与）。当基础关系消灭或无效后，原告举证“没有法律根据”近乎“证明消极事实”，难度极大。因此，应由被告就“取得利益有合法根据”承担说明与举证责任，更符合公平原则与举证便利原则。

2026年无锡地区部分法院的裁判口径倾向于**“原告初步举证 + 被告具体说明”**的动态举证结构。具体而言：

原告需完成初步举证：原告应证明被告获利、自己受损以及二者具有因果关系，并就该给付行为的基础关系（如借贷关系不成立、合同无效或被撤销）进行合理说明，使法院对“无法律根据”形成初步心证。在本文案例中，张某已通过另案判决证明借贷关系不成立，即完成了初步举证。
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在原告初步举证完成后，被告仅作概括性否认是不够的，必须就“保有利益的具体合法根据”作出明确、具体的说明，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李某主张“投资分红”，就必须提供分红协议、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或利润分配记录等证据。
被告举证不能则败诉：若被告无法就获利依据提出合理说明并举证，法院可以认定被告构成不当得利，判决返还财产及孳息。

这一裁判逻辑实际上修正了“一刀切”的举证规则，使举证责任在诉讼进程中动态流转，既避免了原告被迫证明“消极事实”的困境，也防止了被告以“沉默”逃避举证义务，体现了诉讼公平与实质正义的平衡。

对于原告而言，此类诉讼不能仅依赖“转账记录”孤证，应尽可能保全基础关系不成立的证据，如另案生效判决、合同解除通知、撤销裁定等，以便在诉讼中顺利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对于被告而言，收到不当得利之诉后，应尽快梳理与原告之间的全部经济往来，寻找“保有利益的合法依据”，切不可消极应诉。

Q1：什么是不当得利？ A：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根据《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受损失方有权请求得利方返还取得的利益。

Q2：不当得利纠纷的构成要件有哪些？ A：有四个要件：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获利没有法律根据。

Q3：在不当得利纠纷中，原告的举证责任是什么？ A：原告需要证明被告获利、自己受损以及因果关系，并就需要返还的基础关系不成立进行合理说明，完成初步举证。

Q4：被告在不当得利诉讼中有什么举证义务？ A：原告完成初步举证后，被告必须就保有利益的具体合法根据作出明确说明并举证，如合同依据、债权依据或法律直接规定，否则可能承担败诉后果。

Q5：借贷关系不成立，能否直接以不当得利起诉？ A：可以。借贷关系不成立后，收款方继续占有款项即丧失法律根据，受损方可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返还，但需要提供借贷关系不成立的相关证据。

Q6：转账备注“往来款”能否证明“没有法律根据”？ A：不能单独证明。“往来款”属于中性表述，既不是借贷依据，也不是赠与依据，法院会结合双方交易习惯、资金流向、沟通记录等综合判断。

Q7：被告主张是赠与，需要举证吗？ A：需要。赠与属于权利消灭或阻却事实，被告主张赠与关系存在的，应当就赠与合意承担举证责任，不能仅凭口头陈述。

Q8：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是多久？ A：适用普通诉讼时效，即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

Q9：不当得利返还范围如何确定？ A：得利人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的，返还现存利益；知道或应当知道的，返还取得的利益并依法赔偿损失，包括利息。

Q10：胜诉后，法院判令返还的是全额款项吗？ A：一般包括本金及孳息（通常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但被告举证证明返还范围应扣除合理支出的，法院可酌情处理。

关联律师：杨正伟，江苏恒大天仪律师事务所，联系电话18660733187